嗜血而狂。魔族大军进攻时，往往便是驱使这些数之不尽的魔兽作为第一波冲击，消耗守城的箭矢、灵石和守军的力。”

陈临凝视着那些在焦土上徘徊的低等魔兽，眉微蹙。他并非畏惧，而是心中涌起一难以言喻的复杂绪。他看到城墙之上，一些族修士偶尔会施展法术，或是弓弩手会准地点，将那些过于靠近的魔兽击杀。这无休止的杀戮，这浸透了鲜血的土地，这双方堆积如山的尸骨……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渊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迷惘，转过，那双平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此刻却清澈而邃，仿佛能穿世间万物的本质。

“是不是很不理解？”陈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陈临耳中，“不理解为何会有如此残酷而持久的争斗，为何不同种族之间，似乎天生就存在着无法化解的血仇？”

陈临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城外那片血色荒原，眼神中充满了探寻。

“其实，剥开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根源无非两点：生存，与资源。”陈渊的声音带着一种超然的冷静，开始阐述那横亘在种族之间的冰冷现实。

“我们族，依恋秩序，依赖灵气。我们需要阳光充沛的平原、灵脉汇聚的山川来建立城邦，繁衍生息。我们的修行之路，本质上是‘顺应天道’，感悟天地法则，吸收并炼化天地灵气，以求自身超脱，与天地同寿。可以说，灵气的多寡与纯净，直接关系到我族修士的强弱与族群的兴衰。”

他话锋一转，指向城外那隐约缭绕的黑色魔气：“而魔族，它们诞生于世界最暗的角落——暗影裂谷、熔岩地脉、无尽渊……这些地方环境极端，灵气稀薄甚至变异，但却充斥着浓郁的负面能量与混法则。魔族的生存与强大，并非依靠吸收纯净的天地灵气，而是依赖吞噬‘绪能量’——尤其是恐惧、仇恨、绝望、愤怒这些在杀戮与战争中极易产生的负面绪，以及直接掠夺其他生灵的生命本源。”

“你可以将我们族生存的这片天地，看作是一片需要心呵护、才能持续产出‘灵气’的良田。而魔族，它们更像是一群蝗虫，或者说……掠夺者。它们自身所处的环境无法提供足够的‘食粮’，就必须不断地向外扩张，发动战争，在毁灭与杀戮中汲取它们所需的一切。在它们眼中，我们族建立起的文明国度，我们这些能够产生强烈绪波动的生灵，就是一片片行走的、丰美的‘牧场’。”

陈渊的比喻残酷而直白，让陈临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从最根本的生存方式与力量源泉上看，族与魔族，就是天生的对立。我们追求的是与天地和谐共生的‘秩序’与‘升华’，它们奉行的是掠夺与毁灭的‘混’与‘吞噬’。这不是简单的利益冲突，而是大道之争，是生存空间的争夺，是你死我活、无法共存的根本矛盾。”陈渊总结道，他的目光也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隐藏在魔域处的、驱动着无数魔族前赴后继的冰冷意志。

“至于那些与魔族勾结，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同族的……”陈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们忘了自己立足的根本，背叛了生养他们的族群。在我们家乡，管这种叫‘汉’，比敌更可恨。遇到了，无需废话，清理门户便是。”

陈临静静地听着，心中的迷雾被弟弟这番直指本质的话语逐渐驱散。他之前对于魔族与族的仇恨，更多是源于听闻与一种本能的敌忾，如今，他才真正明白了这仇恨背后，那冰冷而残酷的种族生存逻辑。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之前因目睹战场惨状而产生的一丝彷徨悄然消散，道心仿佛被擦拭过的明镜，愈发剔透坚固。守护，不仅仅是守护亲、宗门，更是守护脚下这片孕育了族文明的天地，守护这来之不易的秩序与传承。

“我明白了。”陈临缓缓吐出一浊气，声音沉稳而有力，“道不同，不相为谋。生存之争，无分对错，唯有立场。既站在族立场，护我疆土，卫我同族，斩妖除魔，便是吾辈修士之责。”

陈渊看着老哥那重新坚定起来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嘀咕道：“嗯，能想通就好。总之，把它们当成……嗯，当成一群特别该死、怎么杀都不过分的畜生就行了。”

兄弟二不再说话，并肩立于血色城，任由那带着腥气的风吹动他们的发丝与衣袍。

此时，夕阳正缓缓西沉。如血的晚霞浸染了天际，将整片苍穹和下方苍茫的大地都镀上了一层悲壮而瑰丽的赤金色。光芒洒在暗红色的城墙上，反出斑驳的光晕，仿佛为这座饱经创伤的雄关披上了一件神圣的战衣。城墙下，那些燃烧魔族尸骸产生的黑烟，在霞光中扭曲升腾，竟也带上了一种诡异而苍凉的美感。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投下，于血迹斑斑的城墙地面上，拉出了两道长长的、相互依偎的影子。一道挺拔如松，沉稳坚定，代表着族未来的希望与脊梁；另一道看似随意，却仿佛蕴含着能支撑天地的力量，是无能理解的底牌与守护。

远方，隐约传来魔兽的嘶吼和巡夜修士清脆的铃铛声。

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上，新的一天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