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替姐姐申冤的王士，最终是带着满脸的困惑、委屈和一丝未被理解的愤懑离开周律师办公室的。发布页LtXsfB点￠○㎡

周文渊没有起身相送，只是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表面，久久没有动弹。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低沉的气压。林风收拾好记录的本子，看着周律师那明显比平时佝偻几分的背影，没有出声打扰。

他能感觉到，周律师平静的外表下，绪正在剧烈地翻涌。那个关于智力缺陷孩和“父母之命”媒婆的案子，触及到了他内心某些柔软而沉重的部分。

直到下班时间，周文渊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定格了一般。

林风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周律，下班了。”

周文渊恍然回神，抬起，眼神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和茫然。他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林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哦，好，这就走。”

两一起沉默地打卡，走进电梯，下楼。律所外的街道华灯初上，晚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喝两杯？”林风忽然开，语气平淡，却是不容拒绝的提议。他知道，有些绪，需要酒来冲刷，也需要一个倾听的出。

周文渊愣了一下，看着林风平静的侧脸，最终点了点，没有拒绝：“好。”

他们没有去那些格调高雅的清吧或西餐厅，而是拐进了写字楼后面一条略显嘈杂的老街，找了一家看起来烟火气十足的路边烧烤摊。

摊子不大，门支着十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已经有七八桌客，划拳声、笑闹声、油滴在炭火上发出的滋滋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生命力。

其中一桌格外引注目。五六个二十岁上下的神小伙，剃着各种夸张的发型，露的胳膊和前胸后背布满了青黑色的劣质纹身，描龙画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初秋的凉意似乎对他们毫无影响，依旧光着膀子，刻意将那些象征“江湖气”的图案展示出来。旁边还坐着两个穿着露、画着浓妆的神小妹，正跟着手机外放的音乐摇晃脑。他们那桌声音最大，喧哗吵嚷，旁若无。

林风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和周律师在靠近街角、相对安静一些的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

点了些羊串、烤韭菜、翅和几瓶冰镇啤酒。东西很快上来，林风用起子撬开瓶盖，给周文渊面前的玻璃杯倒满，泛着白色泡沫的金黄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水珠。

两碰了一下杯，都没有说话，各自仰喝了一大。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一丝白天的燥热与沉闷。

周文渊放下杯子，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攥住了杯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低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油腻的桌面上，久久不语。烧烤摊喧闹的背景音，仿佛成了他沉默的最佳伴奏。

林风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他只是拿起酒瓶，再次将两空了一半的杯子斟满，然后伸出手，在周文渊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用力地、无声地拍了两下。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打了周文渊一直努力维持的某种屏障。

他猛地抬起，看向林风，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里面布满了血丝。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沙哑和不确定开说道：

“主……我错了吗？”

林风看着眼前这个平里沉稳练、在法庭上挥斥方遒的金牌律师，此刻却像迷路的孩子般流露出脆弱。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迎着周文渊寻求肯定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

周文渊看到这个摇，嘴角扯动，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他抬手，抓起桌上的酒杯，不再斯文地小啜饮，而是如同沙漠中渴极的旅，将杯中那大半杯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放下空杯，他长长地吐出一带着酒气的浊气，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嘈杂的夜色倾诉：

“那些智力缺陷的孩的父母……错了吗？”他顿了顿，摇了摇，“其实……也没错。”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烟雾缭绕，看到了那些生活在贫困农村，满面愁容的父母。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终将会老去，会生病，会离开这个世界。他们没有办法永久地照顾自己那个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独立的儿。

所以他们想的，或许很朴素，也很无奈……就只是想给儿找到未来的一个希望，一个在他们死后，能有给儿一饭吃，不至于让她流落街、冻饿而死的……一个活着的希望。”

周文渊转过，双眼直直地看向林风，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主，你有注意到过一个群体吗？”

林风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

周文渊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将目光投向街道上来来往往、为生活奔波的群，声音低沉而压抑：

“这座城市很大，繁华又冷漠。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流汉，蜷缩在天桥下，地铁。但是……你仔细回想一下，你见过多少流者？”

他自问自答，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悲悯：“很少，对不对？偶尔见到她们，也往往是神志不清，而且……永远挺着大肚子。然后，用不了多久，她们就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泡沫溢出杯沿，他也毫不在意。

“那些孩的父母，他们未必不知道儿嫁过去可能过的是什么子。但他们没得选。

他们只是想给自己的儿找到一个……活下去的可能。他们作为父母，可能没有文化，不懂法律，但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让自己的儿……活着。”

周文渊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哪怕活得再卑微，活得再没有尊严，甚至活得可能还不如一条狗……但起码，她还活着。就只是……活着而已……”

“在这一点上，他们真的做错了吗？”

他说着说着，言语开始哽咽，眼圈更红了。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我……我也是有儿的。”周律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特别……特别能体会到他们的感受。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又害怕自己无法永远保护她的焦虑和无力……”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仿佛要将翻涌的绪压下去，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疲惫的叹息：

“这件事，从根本上来讲，并没有对错……有的，只是苦难。”

他仰起，看着城市夜空被灯光染成的暗红色，仿佛在对这无常的命运发出诘问，又像是在做最终的总结，一字一顿，充满了无尽的苍凉：

“众生皆苦……”

说完这最后四个字，周文渊仿佛被抽了所有力气，一直紧绷的脊梁再也无法支撑。

他猛地俯下身，将额抵在紧握成拳的手上，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已久的、低沉的抽泣声，终于在这喧闹的烧烤摊一角，不可抑制地泄露出来。一个成熟男的眼泪，往往比嚎啕大哭更令心碎。

林风沉默地看着，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他理解周律师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