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诺姆城外。

尽管地底世界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但李昂和灵们还是习惯以时间来区分夜。大战虽然已经落幕，但是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在长老们的带领下，灵大军冲进了诺姆城中，激烈的小规模战斗在城中仍在不断发。

李昂站在黑暗中望着前方被各色魔法光芒照亮，战斗声不绝于耳的诺姆城，心中回想几个小时前和地灵半神碧翠丝的战斗，后者新奇的战斗方式让他在关于如何对付魔武双修的敌方面积累了一些宝贵的经验。

对于李昂来说，每一次和同级别的对手手的经验都是宝贵，像这样以生死论胜负，不分生死不罢休的战斗更是如此，每一次的战斗，都值得仔细回忆，推敲和反思，而每一次这么做，李昂都能或多或少地从中得到一些收获。

一道身影这时突然出现在李昂的身旁，察觉到李昂下意识紧绷的身体，她连忙开道：“是我，凯兰。”

李昂的身体随即松弛下来，不动声色地从袋里抽出自己的右手，他看了凯兰一眼，此时的灵王看起来状态并不怎么样，她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是也难以掩盖衣服下染血的绷带所散发出来的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

在她分神的时候，碧翠丝的临死反扑几乎穿了她的胸膛，若不是李昂及时出手给她套了个护盾，现在的她说不定已经和碧翠丝手拉手见灵神去了。

凯兰率先打了沉默，轻声道：“白天的事，谢谢你。”

“应该的，在那个时候我们是伙伴不是吗？”

李昂话音一顿，继续道：“其实我应该早点给你个魔法护盾的，我没想到你会分神，我以为你能对付她，毕竟她那个时候已经身受重伤。”

“我也没想到我竟然会犯这种普通战士都不会犯的错误。”凯兰苦笑了一下，道：“我只是想起了勒夫跟我说过的三万年前曾发生的一些事，历史有时候总是惊的相似，碧翠丝今天和三万年前背叛灵族的梅沙王说了同样的话。”

“为了自由而战？”李昂轻声问道，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碧翠丝高喊这一句话，朝着凯兰发起冲锋的场景，那个时候的地灵半神的脸上，充满了令动容的战意和决绝。

凯兰轻轻点了点，缓声道：“和类王国的国王不同，灵族的王并非由血脉，姓氏，家族之类的东西所决定，灵王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半神。只有成为十三阶半神，才能成为灵族的王。”

“每一个灵在出生之后都会进行天赋测试，并且测试的结果会被记录下来，天赋出众的孩子会被重点观察，每隔三百年时间，长老团们会挑选出过去三百年里天赋最为出众的十个孩子，将他们带在身边着重培养，如果他们能够在五百岁之前成为十二阶，便会成为王储，全灵族的资源都会向他们倾斜，尽全力地帮助他们早成为十三阶半神。当有一成为半神之后，她就会成为灵族的王。”

李昂轻声问道：“那倘若这个是男呢？”

凯兰答道：“那也一样，事实上在灵族的历史上也曾出现过男灵王，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王，而生命之树耳环，吊坠和戒指，就是王的象征。”

她的话音一顿，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耳垂上的生命之树耳环，继续道：“这三件东西全都是由生命之树上的东西打造而成，其中耳环用了一小块生命之树的树心，有了这三件东西，能够减缓生灵生命力流失的速度，说得再直白些，就是能够使活得更久。”

李昂脸上流露出一道恍然，道：“再加上生命之树内部的那个房间与沉睡，生命力流失的速度将会变得更加缓慢，怪不得碧翠丝会问你的年纪。”

“准确地说，是慢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实际上每一任灵王在任期间里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沉睡上，只有当灵族遇到什么重大的事的时候，我们才会被唤醒。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我知道这在类王国是难以想象的事，但这就是灵王的命运，梅沙王想要打的命运。”

凯兰脸上露出一道有些复杂的神色，轻声道：“在碧翠丝喊出那一句话之后，我好像突然能理解梅沙王的想法，当被长老选中的时候，王的命运就加诸在了你的身上，你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你要做，能做的就是拼命修炼，当你终于成为十三阶半神以为这样的生活终于要结束的时候，你走进王行宫，来到生命古树内部，见到了上任王，她告诉你，这只是一个开始。”

“你将陷沉睡，下一次醒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或许是三百年后，也可能是五百年，一千年甚至更久，当你醒来的时候，你说不定会发现你认识的，你的亲都已经死去，你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去了亲…”

凯兰的话音一顿，声音越发低沉，轻声道：“甚至还有，就像梅沙王那样。勒夫说当她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她满心欢喜地想要去见她的，结果发现她的两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然后她就陷了疯狂，背叛了灵族。”

李昂撇撇嘴道：“虽然能够理解，但是不得不说，这听起来真够狗血的。”

“李昂。”凯兰抬看向李昂，轻声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黑暗之中，灵王的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李昂避开了她的视线，轻声道：“我曾读过一些关于灵族历史的书籍，这样的制度的确保证了灵族在关键时候有半神能够站出来，保护灵族。而且我曾听说过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凯兰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光明，她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容，道：“我想我知道了，李昂。”

李昂摇摇道：“实际上你想问我的不是假如是我，我会怎么做，而是我怎么看这件事。作为一个并不了解灵族的外，我不能也不想对这件事本身妄加论断，这样的制度保证了灵族时刻有半神守护这是客观事实，但每个都有追逐自由的权利，这也是客观事实。”

看着眉重新紧锁的凯兰，李昂耸耸肩道：“自由说白了就是能过想要的生活，每个想要的生活都不同，对于梅沙王来说，她想要的自由是打灵王既定的命运，但对于普通的灵族来说，他们想要的生活说不定是另外一回事，所以说…”

李昂顿了顿，继续道：“因为这种极私的原因而把其他甚至是一个种族拖下水的都是傻-。”

凯兰若有所思地点点，朝李昂问道：“那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李昂。”

“读想读的书，研究魔法，陪伴家。”

凯兰的神看起来有些吃惊，哭笑不得道：“嘿，这可不像是一个说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样的话的该做的事。”

李昂耸耸肩道：“这句话本来就不是我说的，是一个叫本·帕克的说的，然后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