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王刚和柳青正守在楼下，借着月光擦拭兵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苏康则在竹楼里借着油灯整理药材，把用过的药渣分类包好，又在纸上写下每种药材的用法，准备留给苗民们。

正忙着，竹门被轻轻推开，阎武端着个陶碗走进来，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兰兰。

小姑娘手里拎着个布包，低着，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苏大，还没歇着？”

阎武把碗放在桌上，里面是几块烤得金黄的野猪，油光锃亮，还冒着热气，“一点心意，垫垫肚子。这是后山的野猪，质。”

兰兰在一旁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我阿爸从没给外做过烤，连智雄哥上次要吃，都被他骂了一顿。”

“兰兰！”

阎武皱眉呵斥，语气里却没多少火气，转而对苏康解释，“小被宠坏了，说话没规矩，大别介意。”

苏康拿起一块烤，咬了一，质鲜多汁，带着松木的清香，不由得赞叹道：“味道很好，多谢阎叔。”

他故意把“阎大叔”改为“阎叔”，两个字说得更为亲近些，见阎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又急忙补充道，“既然都是武陵县的，不必这么生分。”

阎武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结实的牙齿。

他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倒了两碗浑浊的米酒：“大不嫌弃就好。这酒是自家酿的糯米酒，尝尝？”

苏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米酒醇厚微甜，带着点粮食的清香，后劲却不小，喝下去没多久，脸上就泛起热意。

他放下碗，见阎武正盯着自己的手看。

他的一双手骨节分明，虎处有层薄薄的茧子，是经常练剑和握笔磨出来的，确实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文官。发布页LtXsfB点￠○㎡

“阎叔以前练过武？”

苏康明知故问，他早就从阎武走路的姿态和握刀的手势看出了端倪。

阎武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苦笑道：“年轻时瞎练过几天，混饭吃罢了。”

“我看不像。”

苏康指了指他的肩膀，“阎叔走路沉稳，肩膀端得很平，这是常年练刀枪的才有的体态。而且那天你握刀的姿势，沉肘坠腕，分明是军中的把法。”

这话一出，不仅阎武愣住了，连旁边的兰兰都瞪圆了眼睛，手里的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阎武沉默半晌，突然把碗重重一放，酒溅出了不少：“苏大果然好眼力。不瞒你说，我以前确实在县衙当差，是武陵县的县尉。”

苏康故作惊讶：“哦？那怎么会回苗寨了？”

“还不是因为得罪了。”

阎武灌了酒，声音带着火气，“前县令王坤贪赃枉法，苛待苗民，去年征粮时，硬是把三成加到五成。我看不惯，就跟他理论了几句，结果他联合县丞反咬我一，说我勾结苗意图不轨。幸好当时的总兵是我老上司，念着旧，偷偷放我回了寨，不然这条命早就没了。”

兰兰在一旁捡起布包，忍不住嘴：“我阿爸可厉害了，当年在军中还得过比武第一呢！用一把长刀，把对手的枪都挑飞了！”

说着，她眼角瞟向苏康，带着点小儿家的炫耀。

苏康笑道：“原来是老英雄，失敬失敬。”

阎武摆摆手：“什么英雄，都是过去的事了。只是……”

他看着苏康，眼神里带着犹豫，“大真打算教我们认字？”

“当然。”

苏康点，“不光认字，还要教你们防疫的法子，编些小册子，画上药的样子，免得下次再闹瘟疫。”

他想起昨天的事，又道，“今天那个叫石的汉子，我看他对你很敬重，只是心里的坎过不去。”

提到石，阎武叹了气：“他爹死得冤啊。前年老王县令征粮，石爹就多问了句‘为什么今年比去年多三成’，就被衙役活活打死在晒谷场。换作是我，怕是比他还犟。”

正说着，楼下传来阎智明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阿爸，苏大，石叔来了，说要谢谢苏大。”

苏康和阎武对视一眼，都立即站起身来。

只见石低着走进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布都被攥得变了形。

他把包往桌上一放，声音闷闷的：“这里面是我上山挖的天麻，不值钱，大别嫌弃。白天……是我混账。”

“石叔言重了。”

苏康急忙把布包推了回去，“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咱们都是武陵县的百姓，该互相帮衬。”

石眼圈一红，猛地跪了下来，“咚”地磕了个响：“大要是不嫌弃，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阎武连忙把他扶起来：“都是自己，别这样。”

又对苏康道，“大，您看……是不是该立个规矩？以后寨里的都得听您的吩咐？”

苏康连忙摆了摆手：“阎叔这是折煞我了。规矩该立，但得你们自己立。我只是来帮忙的，苗家寨还是你们自己的。”

他想了想，“不如这样，明天起，让智杰和兰兰跟着我学认药，他们年轻，学得快，学会了再教给其他。”

兰兰闻言脸“腾”地红了，攥着衣角小声嘟囔：“我才不学汉的东西……”

话没说完，她就被阎武瞪了一眼，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苏康。

只见他正低看药材，侧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挺直，睫毛长长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夜了，阎武带着石离开，兰兰却磨磨蹭蹭不肯走，一会儿假装整理桌子，一会儿又去看窗外的月亮，最后指着墙角的药问：“这个真能治发烧？我们寨里的药师说这是毒，碰了会烂手。”

苏康拿起那株臭蒿，指着叶片上的纹路：“这叫臭蒿，得用沸水焯过才能煮，直接熬确实有毒。你看这叶子背面，有白色的绒毛，采的时候要戴手套……”

他耐心讲解着用法，从采摘时间说到熬制火候，兰兰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眼神里的敌意渐渐变成了好奇，最后甚至搬了个小竹凳坐在旁边，托着下听得了神。

等苏康讲完，兰兰突然抬问：“我哥说你治好了城里好多，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兰兰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竹凳的边缘，“以前的官都只会欺负我们，要么抢我们的山货，要么骗我们的药材。”

苏康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竹缝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轻声道：“因为不管是汉还是苗，活着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而且，你们也是武陵县的百姓，我这个县令，总不能看着自己的百姓遭难不管吧？”

兰兰没说话，低抠了会儿竹凳，突然站起身，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楼梯，她回望了眼竹楼里的油灯光，那灯光温暖柔和，像极了苏康说话的语气。小姑娘嘴角悄悄勾起个弧度，脚步轻快地跑回了自己的竹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