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那小子，前一套背后一套，假仁假义惯了，嘴上不离哥俩好，心里盘算盘算你兜里几根骨。何雨柱对他心知肚明，懒得揭穿，可许大茂却把自己当傻子，一而再再而三来蹭便宜，这气，憋在心里，着实难咽。

易中海那边更是狡猾得很，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实则是瞧准了何雨柱这好面子，心软又实诚，拿捏得死死的。这些年院里谁家起了风，不是他何雨柱伸手帮衬？谁摔了跤，谁没饭吃，谁娃娃哭了，不都赖着他出？表面上说柱子好，背地里呢？真到要担事担责的时候，个个把脑袋缩得比王八还紧。易中海年纪一把了，想退了，偏偏装作为他铺路，实则把那烂摊子一脑扔过来，等着他接下去背。

何雨柱心里清楚，这不是一桩买卖，而是个无底。他要是真接下来，往后这些家长里短，毛蒜皮，他不出没理，不管没管，到时候左一句“柱子哥”，右一句“你是咱院里主心骨”，谁还拿他当看？怕是当牲使都嫌慢了。可若是一推六二五，又怕让戳脊梁骨，说他不仗义。左右都是难，两不是。他心一郁气翻涌，越抽越烦，烟点得一个接一个，鞋底下踩灭了一排。

“你今儿起这么早，咋不多睡会？”娄小娥揉着眼从屋里出来，披了件外套，神色里带点倦意。

何雨柱把手里最后一烟抽尽，叹了气，道：“睡不着，院里这摊子事，心里得很。”

娄小娥靠他近了些，声音柔软：“我寻思着啊，柱子，你不必把什么事都往心里扛。这院子里，咱帮是分，不帮也是理儿，凭啥都拿你当主心骨？又不是你欠了他们。”

何雨柱听她这话，心一暖，又觉几分愧疚。小娥这，真是替自己想得通透，可自己呢？男嘛，总觉着要给媳遮风挡雨，总觉着要扛起一天。可这天，天有多高？有时候真觉着，活得累。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可有些事不是咱说推就能推的，左邻右舍，你看我一回冷脸，他们背后说的又不知道成啥样了。到时候，子更不好过。”

娄小娥却不这么想，她蹲在他旁边，把下搁膝盖上，语气平静又温和：“言可畏，可心更累。咱不求他们碑，只求自己安稳。你看清楚了，许大茂、易中海，他们盯得是你肩膀上的担子，不是你子里的好坏。你帮了，他们贪得无厌；你不帮，他们不过背后嚼舌根，天塌不下来。”

她这番话虽轻，却像钉子一样，一点点钉进何雨柱心里。他心知她说得对，可做久了，总脱不开脸面两个字。他何雨柱，在这院子里也不是一两年了，左邻右舍嘴上一个“柱子哥”，背地里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但若哪天他真撒手不管，这些落井下石也不稀罕。到来，还是自家老婆孩子最实在。

他把烟灰弹了，叹气：“我知道，可我这，拉不下这脸。再说，易中海那老家伙，今儿不，明儿也得。这事迟早得理出来个法子。”

娄小娥拍拍他肩，没再劝，回屋去了。何雨柱一个蹲在墙根下，天已亮了些，阳光透着瓦檐漏下来，打在他脸上，却半点暖意也无。他想着这一摊烂事，越琢磨越觉心烦。如今倒不是没路走，而是顾虑太多。娄小娥说得对，他不欠谁的，可这院里冷暖，舌是非，怎能一时放得开？

“要不……”他心里闪过个念：“先拖着，看他们自个儿还能作出什么花样来。”

拖，是最稳妥的办法。反正他不急，何必给自己添堵？但凡易中海还想在院里安生，他就不敢真把他架到火上烤。何雨柱不是好糊弄的，更不是省油的灯。等他看清局势，再决定怎么落子，也不迟。

“柱子，快进屋吃热的。”娄小娥又出来招呼他，“你早饭都凉了。”

何雨柱把烟踩灭，起身拍了拍上的土，回望了一眼院门外的天色，心里暗道：“走一步，看一步，这年月，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这下她得闭嘴了。”他心想着，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绪，有不屑，也有一丝隐藏极的怜惜。他说的“她”，自然是那位早已在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寡——秦淮如。

这，自从成了寡之后，嘴比以前还利，眼神更毒，最擅长的事，就是站在院子中间，眼神游移不定地打量四周的男，然后在每一个饭点，做出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要么撞见何雨柱做饭，要么在屋门站着，唉声叹气。

但今儿不一样，今儿这饭，是她亲自登门求的。

早晨还未亮，秦淮如便提着一篮子蛋，嘴里满是寒暄：“柱子哥呀，我这手最近不太得劲，几个娃都闹着要吃，不然……你看能不能帮帮我，煮上一顿？”她语调轻柔，尾音像被拧细的丝线，缠绵而软塌，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那蛋不是她的，是他亏欠她的。

何雨柱没答话，只是手腕一抖，把锅铲翻得酥脆响亮。锅里的已然熟透，香气在灶间弥散，像一层无形的网，将整个院子包裹。他将锅端下，利索地盛进白瓷大碗中，又放了几根葱段装点，最后再倒上一勺汤汁，浓郁到几乎凝成膏。

他知道她会来。

他一直在等她。

饭桌是在院中摆的，那是一张用了多年的木桌，桌脚已经被雨水泡得略有些软塌。四周是被夕光拉长的影子，寂静中藏着邻居家孩子的吵闹声，远处有猫踩着瓦片走过的动静，一切都像一场设好的局，等着主角上场。

秦淮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旗袍，腰身仍旧纤细，只是袖已绽出些微线。她坐下时，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这片薄暮下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