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就走了。”他低低骂了一句，骂得无力又心酸。

他不是个多会表达的，这些年嘴上总刀子嘴豆腐心，说得最狠，做得最怂。秦淮茹为孩子跟他红过脸吵过架，他也不是不心疼，可那时候，他偏要硬着来，好像只要他够硬，子就不会垮。可到来，她带着孩子，也不回走了，他才觉着，这回，是真的垮了。

“秦淮茹，你个死心眼的……”他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连他自己也听不真切。

不是舍不得，是放不下。他何雨柱这辈子，能有什么？一份工，一张炕，一饭，外看他粗里粗气，谁又知道他这心里，藏了多少个夜晚的琢磨。她做饭时那身影，她逗孩子时那笑声，甚至她和邻里拉家常时那眉飞色舞的神，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他从没说出过一句软话，从没真心实意道过一句“辛苦你了”，更没给过她一个安心踏实的未来。

她走了，他才知这心里空了个窟窿。子还能熬，馍还能吃，可那心是空的，撑也撑不住。

翌清晨，天还未亮透，他便醒了。炕沿坐了许久，他终是起了身，把那包粮揣进怀里。出门时，他习惯地往屋里瞅了一眼，那藤椅，那水缸，那灶台，全都在，可不在了。

街巷还静，只有卖早点的铺子刚起火，冒着细细的烟。他没去买，只是顺着那熟悉的路一步步往前走。他走得慢，像是怕自己一步踏空，再也找不回那旧光景。他心里憋着事，脚下便不稳，等走到那铺子门前，才觉着一夜没睡，浑身酸痛得厉害。

掌柜见了他，说道：“哟，今儿这么早？”

何雨柱点点，没说话。他一向话不多，如今更是沉闷得连个气音都吝啬。

伙计瞧他脸色不大好，递了个馒过来，说：“哥，先垫垫？”

他摆摆手，把自己那包粮掏出来，撕开咬了。嘴里没味，心里更没滋味。他吃得慢，边嚼边想着：她这一走，到底往哪儿去了？她能过得下去不？这年，一个带着仨孩子，想找个能落脚的地儿可不容易。他恨自己没本事，恨她倔得不肯回，更恨这子，怎么就把俩成了这样。

中午收了活，他倚在后院那棵歪脖子树下，点了根烟。烟一点点烧红，像他那心火，闷着，却灭不了。

“要不……去找找？”这念一冒出来，他自己先怔了怔。她既不想让他找，他再去，算什么？死皮赖脸吗？可真要搁着不管，他这心里又哪能安生得了？

“去找。”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了狠劲儿，“就算她骂我赶我，我也得去看看她到底过成什么样。”

等到夜里，他回了屋，翻出那旧皮箱。箱子底下压着些零碎东西，秦淮茹给孩子做的小鞋样子、她自己缝的几块补丁布，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们一年一起照的，背后她还歪歪斜斜写了字：“有雨有晴，别离别弃。”

他指尖一顿，心那点酸涩顿时翻涌上来。照片里她笑得不算灿烂，可眉眼弯弯，身旁那三个孩子也都挤成一团，看着天真极了。如今，她带着他们走了，他守着这屋子，这照片，图个啥？

“别离别弃……”他低低念了一遍，嘴角牵起个讽刺的笑。

可他真放不下。她若只是个邻里，他看着也就罢了，可她是秦淮茹，是他这些年一把屎一把尿护着熬着的，是他心里认了的那个。他没说过，可心里明明白白，她是他命里搁下的。

他捻灭烟，把照片重新收进箱底，合上盖，扣好锁。

他随手抓了个馍啃了几，又灌了几凉水权当下咽，心里却盘算着，今下了工便找个打听去。总不能真叫她带着孩子露宿街，他何雨柱还活着，这气就咽不下去。

可算不如天算，临近晌午，院里娄小娥敲了他家门，笑得跟没事似的，一手还提着个食盒，腆着脸走了进来。

“雨柱哥，忙着呢？”她嗓音软得像水，眼角眉梢全带着几分故意的媚态。

何雨柱眉一皱，本不想搭理，可到底是邻里，终归抹不开脸，只嗯了声，算作回应。

娄小娥将那食盒放下，掀开盖子，里竟摆着一碗丁焖面，香气倒是不赖，她笑吟吟地道：“我知道你一个大老爷们也没个照应，今儿想着做了点热乎的，给你送来尝尝鲜。”

何雨柱看她一眼，心里升起几分警觉。他与这素里不过点之，怎么今儿个倒如此殷勤？再者，院里谁不知她嘴上甜，心里歪，没个正经念，谁沾了她半点边，后都得落不得清净。

他道：“你这心意我领了，东西拿回去吧，我不缺这。”

谁知娄小娥压根不恼，反而笑得更娇了些，凑近两步，软声道：“雨柱哥，你这是瞧不起我呀？我一片好心，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何雨柱冷哼一声：“你是什么心，我还不知道？别跟我来这套。”

娄小娥眼珠一转，倒也不恼，坐在了他对面，自顾自地揭开筷子，夹了面就往他碗里拨：“吃吧，屋里冷，肚子暖和了，心里才有个底气不是？”

何雨柱瞧着她这副作派，心里越发疑窦丛生，可面子上不好再撵她，只得硬着皮接过那筷子，随便夹了几，味道倒真不赖。只是他这里咀嚼，那心里却越发沉了几分。娄小娥今这般不请自来，莫不是有事要求他？

果不其然，娄小娥咬着筷，眼里转出几分做作的委屈来：“雨柱哥，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秦淮茹，可家都走了，走得净净，没留一句话，没留半个影儿。你一个苦守着这屋子，又是何苦呢？”

这话一出，何雨柱心猛地一跳。他狐疑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