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蹲回笼边上，伸手拎起一只羽毛金黄的母，扑腾着翅膀，但没挣脱，他手稳，动作迅速地塞进了麻袋。

“别叫，出去走一趟，也许还能换点米面。”他轻声说道，像是哄孩子似的，明知道听不懂，却还是忍不住要说出。

他把一只只装进袋里，麻袋微微鼓起，在里面偶尔挣扎，发出闷响。他绑紧袋，背起来时明显能感觉到那重量压得肩膀生疼。

他没多耽搁，在天色尚未大亮时出了门，穿过胡同，绕开了熟常去的早市，直奔那条偏僻的小巷子。

那里有个收家禽的老，姓周，眼光毒，斤两也算得明，虽说扣，但从不赖账。何雨柱拐进那条巷时，老周正坐在自家门，嘴里叼着旱烟，见了他，便咧嘴笑了。

“哟，雨柱，今天怎么舍得送来了？”

“家里闹腾，喂不起了。”何雨柱平淡地说，把麻袋放在老周脚边，拍拍袋子，“五只，三母两公，前天还下了蛋。”

老周一边往袋子里探看，一边用烟杆点着：“你这手养的还真肥，看这毛色，净着呢。”

“少废话，给个公道价。”何雨柱蹲下身来，脸上看不出什么绪，眼里却藏着意。他其实并不是真的舍不得，他是舍不得那段过往，那些为了家盘算着子的点点滴滴。

老周数完，从裤袋里摸出一叠零钱，边翻边说道：“五只，算你三块二毛五，天热，养着费粮。”

“你不亏么？”

“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这行。”老周咧咧嘴，钱递了过来。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接过钱，顺手揣进兜里。他背上空了，肩膀却觉得更重。他站起身，点点：“行，回见。”

走出巷子时，天已大亮，街上行渐多，小贩吆喝声、车铃声、孩童嬉笑声混杂错，世俗的热闹声不觉让烦躁。他从群中穿过，仿佛一块浮在水面的石，没什么波澜，却始终不沉。

他回到院子时，邻居们已端着碗在门聊天。有冲他笑笑，有只是点，还有偷偷瞄着他手里的袋子，看是不是又去收拾了什么旧货。

他懒得理，只径直进屋，关上门。

屋里安静。他把从老周那换来的零钱摊在桌上，一枚一枚地摆着，数了三次，确认无误。三块二毛五，不多不少。

“还差七毛。”他喃喃道。

这是他计划里补那扇厨房门板的钱。之前那门板下沿已霉烂，碰一下就掉灰，再不换，连锅都搁不稳。他本打算留着继续喂着，或许能换点油，可现在势所迫，他没得选。

他站起身，又回到厨房，拿出纸和铅笔，在角落那张表上又划去一个“”字。表上满是他的笔迹，每一笔都写得极小极紧凑，仿佛生怕费了纸张上的半点空间。

“剩下的，只能靠手艺去挣。”他长吸一气，喉咙得难受，却没有水喝。

他拿起锅盖，拍拍灰，又检查了炉灶、菜刀、案板，确定一切都在能用状态后，便决定明天去街那家饭馆碰碰运气。

以前他也帮那儿短期顶过班，厨子病了，他临时去炒过两天菜，味道还算合心味。虽不是长久工，但若能混几顿饭，顺便带些剩料回来，也算不白去。

想到这里，他又去屋里拿了件净衣服，准备第二天穿。他把那件衣服铺在床上，手掌轻轻抚平褶皱，眼神专注，像是在擦拭某种沉重的回忆。

他想起了秦淮茹在的那些早晨，她站在门边喊他：“柱子，快点，别迟到了！”然后手里一边拎着篮子，一边催着孩子们起床。

如今那道声音像风一样淡去，再也不回来了。可他还是习惯地把衣服叠好，挂在门后，就像那个还在似的。

他坐回床边，望着空空的笼，愣了好一会儿。

他低声说：“也好，少牵挂一点。”

他觉得脑子里空的，却又杂不堪，好似那些碎的记忆在翻搅，搅得他连呼吸都有些迟缓。他忘了今天是几号，也忘了昨夜到底有没有吃饭。原本只是一时的恍惚，可这一恍惚，却接连好几。

他曾以为自己的记忆极好，连巷李婶上回来借盐时穿的什么颜色的围裙他都能记得，可现在，他却站在自己厨房里，愣是对着柴火灶盯了半晌，也想不起自己刚刚是来添柴还是来倒灰。

“到底是怎么了？”他低声嘟囔，额拧出一抹的褶皱，手掌不自觉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他曾有条清晰的子线，每天做什么，什么时候去哪里，哪家饭馆要不要他帮工，哪户邻居的孩子该读书了、谁家哪天要娶媳，他都一清二楚。可如今，这些原本该烂熟于心的细节竟一块一块地从记忆里脱落，像剥落的墙皮，掉在地上只剩空壳。

他甚至忘了上次见秦淮茹是几天前。

不是不想记，是根本记不住。他只是记得她走得匆忙，眼里藏着些难言的绪，可连她那天穿的是哪件衣裳，他都一点印象没有。

“柱子哥，你最近老是发呆。”这句话，是小院里一个孩子跟他说的。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拿着弹弓坐在台阶上，抬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天真的好奇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心。

“是不是你也饿了？”孩子又问。

他听了忍不住苦笑，却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孩子的。

他不是饿，至少此刻不是。他是被一种更层的空虚掏空了心的骨，那种空不是饥饿能填补的，而是一种子久了以后，某样东西悄然离去所带来的崩塌。

屋里传来水壶咕嘟咕嘟的响声，他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确实是去烧水的。他踉跄着起身，步伐略显迟缓，把水壶从火上拿下，放在炉边。蒸汽腾起，他伸手探了探热度，感觉那温度仿佛穿透皮肤灼进了骨里，才勉强唤回了几分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