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眉动了动，他没立刻伸手去接，而是上下打量着何雨柱的脸色。那眼神像是老狐狸在看一只走进陷阱却不自知的兔子，充满揣度和小心试探。

“我听说你最近……心不太好？”

这句话带着一看似关切实则讽刺的意味，何雨柱听得出来。他也不装糊涂，直接看着对方的眼睛，眉眼透着一隐忍的直率与决绝。

“我就是来问一句话。”他声音低沉，透着一种寒气，“您跟秦淮如都说了什么？”

易中海的笑意僵了一瞬，但转瞬又恢复成了那副和气的模样，“我能说什么？我就是提醒她，院里多嘴杂，名声要紧。你说你帮她，那是你的好心，可外哪知道呢？她是寡，你是个单身汉，扯到一块，风声就不净。”

“她是个什么，我心里明白。”何雨柱声音陡然加重，“她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我也明白。可我不明白的是，您明知道这些事是空来风，怎么就不劝别胡说八道，反而跑去吓唬她？”

易中海眼神暗了几分，终于端起那盘菜，转身进屋，把门虚掩着。他不吭声，好像在思考对策。屋里火炉在烧，噼啪作响，把何雨柱脸上的廓映得更分明。

“雨柱，你太单纯了。”易中海声音低下来，带着一老的疲惫与教训，“你以为这院子里是非对错说得清吗？我跟你讲，很多事，不是你说清白就能清白的。不该你沾的，就别沾。你要真为她好，就该让她远离那些是非。”

“远离？”何雨柱忽然笑了，但那笑容却充满讽刺，“我帮她过冬，送她柴火，给孩子做饭，哪一件不是她需要的？您一句‘远离’，就让她一个带着四个孩子在这冰天雪地里熬？您说这是为她好？”

易中海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他放下茶碗，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比冰雪更冷的东西。

“你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再好，也替代不了她男的位置。她要的是一个可以给她孩子未来的，而不是一个天天送菜送水的老好。”

这话像是一记闷雷，炸在何雨柱的心。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嘴角扯了扯，似要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良久，他只憋出一句：

“我不是为了什么身份，也不是想替谁。我做的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转身离去，门没关，脚步沉重地踏在雪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印。他的背影在雪雾中拉长，像一野兽，在寒夜中踽踽独行，既不退，也无归。

易中海望着他离开的身影，轻轻叹了气。他不是没动摇——毕竟何雨柱的那倔劲、那种沉默中透出的真诚，是这院子里越来越稀少的东西。但正因为稀少，才显得可笑。他不信这种能在这四合院活得长久。太纯粹的善，终究会被这些弄权、计较、生存的给磨成灰。

而另一边，何雨柱回到屋中，坐在灶台边，看着那早已熄灭的炉火，久久没有动作。他脑海中浮现出秦淮如的脸，那双总是倔强而坚忍的眼睛，如今却躲避着他、不再温暖。他想起她孩子朝他笑的样子，那种从饥饿与寒冷中生出的笑容，是他做菜时唯一的满足。

可现在，他什么也不能做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的坚守是不是错了。他开始问自己：是不是那位老说得对？是不是他从一开始，就站错了地方？是不是那些他以为的温，其实在别眼里，不过是沉重的负担？

脑子像给用锤子砸过一样，轰隆作响。他不止一次地回忆起易中海说的那些话，那语气中夹杂着的冷静与判断，还有那句“你再好，也替不了她男的位置”，像根细针，在他心一点一点地扎。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怕任何的话，可唯独那句，让他后背发冷，仿佛一夜之间，他多年沉积下来的所有努力与感，都被揭开来照了一道冰冷的光——荒唐、幼稚、天真可笑。

“我不是想替谁……”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喉咙涩，像是被刀片划过。他盯着墙角那团灰暗的影子，心里发苦，连心跳都像压在一块湿棉布下，闷得发疼。

就在这时，他猛地察觉到不对劲。

屋里静得出奇，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可就是在这死寂中，他分明听到了微微的窸窣声，不大，却真切。不是老鼠，也不是风。那种声音，像是衣料摩擦，又像是悄悄呼吸。

他顿时警觉，坐直了身子，眉紧皱，视线迅速扫向屋子角落。

“谁？”

他声音低沉而不带温度，如同夜幕下的一柄利刃，瞬间刺了这片沉静。

角落里，一个熟悉却又意外的声音轻轻响起。

“是我……雨柱。”

那声音是轻的，带着一丝不安与犹疑，还有一种极度小心翼翼的掩饰不住的紧张，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坦然。

何雨柱猛地站起身，一步跨过去，目光定在那一小片影处。当油灯光线照亮那张熟悉的脸时，他整个都僵住了。

秦淮如。

她就蜷缩在他屋子最角落的一隅，穿着一件旧棉袄，发有些凌，身子微微发抖，像是风雪夜里无处可归的流者。她抱着自己，眼里既惊恐，又复杂，甚至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心虚。

“你……你怎么在这儿？”何雨柱的声音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不解，更多的是震惊。

秦淮如咬了咬唇，许久才低声道：“我……我没地方去了。”

“你家呢？”

“我不敢回去。”她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我怕他们说话。”

她这句话一出，何雨柱只觉得心脏像被硬生生捏住了一把。

“所以你就来我这儿？你知不知道……现在要是被看见你在这屋，外得传成什么样子？你、你这是给自己寻麻烦，也给我……”

“我知道。”她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隐忍又坚定的痛苦，“可我真的没别的地方去了。易中海说的话……那些话，他让听着都害怕。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