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空的。他不怕走远，就怕走得久了，回却发现原地才是最的泥潭。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一次冬天，他走丢过，被冻得直哆嗦。那时候他在街站了一个钟，嘴唇都紫了，后来是父亲找到他的，一把把他搂在怀里。

“柱子，不怕，爹在呢。”

可现在，谁还能这样对他说？

他笑了笑，苦涩得几乎咬嘴唇。

“现在得我自己扛。”

走着走着，天色慢慢亮透了，街边的多了起来，有拉车的，有卖菜的，有拎着饭盒赶早工的。他在群中穿梭，像一粒灰尘，不引注意，也不想被谁注意。

他忽然停在一间铺子门，那是家修补铺，门上挂着几把老旧菜刀，锃亮锃亮地挂在阳光下。他盯着那刀看了很久，心那团麻突然被什么戳了一下。

“要不……再回老本行？”他喃喃。

可随即又低苦笑：“就我这名声，谁还敢用我？”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现在该啥。他只知道，不能再这样耗着。

可走哪条路，哪条才是对的？他站在那里，像根电线杆，任凭风吹，任凭来往。

可他的心，却在嘶喊：我要活着，不只是喘气那种活，是能抬的活，是有饭吃的活，是别提起“何雨柱”三个字，不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半边脸上，暖不透皮，只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低看着自己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影子真像他这子——拉得越长，就越空，越远离群。

他慢慢回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回走，脚下却像踏着铁块，每一步都沉得发疼。心里那句“要不要借钱”在脑子里转了上百回，转得他嘴唇发、舌发苦。

娄小娥。

他想到她的时候，眉就不自觉地皱了一下。这，是这院子里最不容易惹的之一。不是她手段有多毒，而是她。到见三分笑，话里七分算；到你以为她只是随一问，实际上她早把你的算盘珠子拨了个底朝天。

可现在，他不得不找她。别的，要么早就拉下脸了，要么装聋作哑。只有她，虽不靠谱，却可能是他这局里唯一还有点“周转”余地的。

他一步步走进院子，那熟悉的砖墙、灰门、老榆树的斜影，像是一道道审问的目光，盯得他背脊发凉。

娄小娥家在西屋，窗户上贴着几张早就褪色的窗花，屋檐下挂着风的辣椒和大蒜。她的屋总是有淡淡的香气，混着身上的脂味儿，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霉味，像她这个一样，看着风，却叫总觉着藏着针。

何雨柱吸一气，伸手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回应，带着点沙哑和调笑的味道。

“我，雨柱。”他尽量让声音平稳，像在练习一个没有起伏的句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娄小娥探出半张脸，发松散，穿着件淡色的绣花袄子，胸那一抹开得略高，刚好露出锁骨和一点点肌肤的白。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啦？雨柱哥你居然找我？”她一边说，一边把门拉大些，身子侧过去让出一条路。

“进来吧，大清早的，冻着了吧。”

何雨柱点点，低着进了屋，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不常进屋，总觉得浑身别扭。尤其是像娄小娥这样的，眼神太透，心思太。

屋里暖和，炉子里还烧着炭，红光隐隐。几只瓷杯摆在桌角，还有昨晚剩下的两个小菜盘子。一看就知道，这屋子虽小，却过得比他紧实多了。

娄小娥倒了杯水给他，放在桌上，“喝点热的，脸色吓，熬夜啦？”

他端起杯子，手指却没什么力气，只是捧着，没喝。

“小娥，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她坐在他对面，手支着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长的笑，“你何雨柱要开商量，看来还真是天要下红雨咯。说吧，别吊我胃。”

何雨柱咬了咬牙，低声道：“我最近手紧，想问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周转一下。”

说完这话，他不敢看她，眼神定在桌角那只裂了缝的碗边。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仿佛连炉火的“啪啦”声都小了些。

娄小娥没有立刻回应，她慢慢起身，从角落里拿出一只小木盒，啪地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叠着的钱票，虽然不多，却也不是小数。

“你要多少？”她边说，边拿指拨着那几张票，指甲涂着淡红，透着特有的细致。

“……三十。”何雨柱终于开，声音低得像蚊子。

娄小娥手一顿，抬看着他，眼里没有意外，反而是几分玩味，“三十块？这可不是小数啊，柱哥，你打算怎么还？”

“……我会还的，给我点时间。”他仍旧不敢看她，只觉这话说出来，比割还难受。他何雨柱什么时候低过？可现在，他真低了。

娄小娥轻笑一声，把几张票抽了出来，又慢条斯理地叠好递给他。

“行，我借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雨柱一惊，眉蹙起，“什么事？”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她靠近一点，声音柔得像猫舔耳朵，“以后有什么风吹动的消息，尤其是厨房那边的，告诉我一声。你知道的，我靠这点消息好做事。”

何雨柱沉默了。他不想出卖，可这三十块，对他现在来说，是命。

娄小娥似乎看穿了他心里那点挣扎，又笑，“别当这是出卖，就是帮我个小忙，我不会害你，你也清楚，我要真想害谁，早动手了，不会等现在。”

他捏着那几张票，指节都发白了。

“我……尽量。”

“尽量就行。”她笑得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把票塞到他手心里，又轻轻拍了拍，“去吧，别让看见咱俩说话太久，免得传出什么闲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