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吃饭，一勺一勺地，小咀嚼，像是在细细体会他对这顿饭的认真，也像是在咀嚼自己那藏在心的一丝不安。饭香、蛋香、豆瓣酱的鲜咸辣织在一起，辣椒油又挑逗着舌尖，连带着心底那点点火星都被激得活了起来。

“你这饭……”她突然开，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比我预想中还要好吃。”

“废话。”何雨柱嘴角一翘，带着点自信的骄傲，“我做出来的，哪次让失望了？”

“可你从不邀请别尝。”她又笑，“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你米饭里会加蛋。”

“有些东西，说了没用，得自己来尝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却又似乎另有所指。

秦淮如愣了片刻，随即低继续吃饭，脸上多了一抹难得的红晕。她忽然觉得，这饭可能不仅仅是饭，更像是一道考题，而她，正在不自觉地答着题。

饭吃了一半，外的天色已暗，窗外传来几声小孩的打闹声，夹着院中风吹树叶的“哗啦啦”响。厨房里的灯光柔和，把两的影子映在墙上，时而靠近，时而拉远。

“你明天还做饭吗？”秦淮如忽然问，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一问。

“做。”他答得果断，似乎早已安排妥当，“豆腐我已经泡上了，明天打算弄个豆腐煎饼，再配点泡菜，应该够味。”

“那我明天还能来吗？”她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一点试探，也藏着一点期盼。

何雨柱抬眼，直视她的目光，沉默片刻，道：“你愿意来，我不会拦。”

拂过横梁，顺着损的瓦缝溢出院外，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猪油混合的熟香。尚未升高，整个四合院却已泛起了生命的波澜。

何雨柱低看着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的一块块五花，心却浮着一种说不出的躁动。他向来是个不甘于平凡的厨子，这些年早已将那几道最常见的家常菜练得炉火纯青，可那种求新求变的欲望，却如爬上喉咙的藤蔓一般，时不时便让他呼吸困难。

他想做一道新菜，一道让一尝便铭记心底的菜，一道能震住整个四合院、让那些只知道挑刺的老少爷们闭嘴的菜。可想归想，真正能跳出那老一套做法的灵感却迟迟不来。

清晨的院子很静，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像是一场微妙的催促。何雨柱手里提着一篮子刚从后院地里拔出来的青椒和韭菜，穿过那条碎砖铺就的小径，回到了厨房。他动作麻利地洗净了食材，可心思早已游走。他的眉紧锁，似在翻找记忆处那些可能被遗忘的味道。

“不能再按老法子来了。”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哑像砂纸，“老是炒个片、炖个大骨汤，这帮嘴刁得很，吃不出新意，就只会在饭后院子里指桑骂槐。”

何雨柱拿起那本被油渍浸染过的旧菜谱，翻了几页，手指在一处停下。那是一道早年间听师父提起的菜式，说是某地官府中的御厨传下来的，极讲究火候和刀工，连食材的配比都必须确到克。他记得那道菜叫“胭脂扣”，不是那种脂气的菜名，而是因为用酱油与红曲米调配出的色泽如同胭脂，扣切块盅，蒸透再卤，层层叠叠如旧时子衣襟叠褶，艳而不俗。

“就是它了。”他眼神一凝。

可现实远比一纸菜谱更复杂。首先，红曲米在这地方并不常见，得想办法找弄来；其次，那种蒸盅也不是随便就能找齐一套的玩意；最后——时间。整道菜需得两天的工序才能出锅，不但讲究耐，还得防着院子里那几双闲不住的眼睛。

何雨柱放下菜谱，倚在门边，望着院子里那只歪脖子绕着水缸咯咯叫。他脑中迅速盘算起一切可行的办法。首先得搞定材料。他想起院尾住着个老，以前是做药买卖的，据说藏着些奇奇怪怪的料，也许能找他试试运气。

于是他趁着天色尚早，提着一包切好的猪下水，作为敲门礼物去了那户家。门开得很慢，仿佛连门板都因年久而倦怠了。老眯着眼接过下水，眼中泛出些暖意：“你这小子倒是有心，今儿是来蹭茶还是有事求我？”

“还真是有事。”何雨柱笑得谦和，“听说您那儿有红曲米，借我一把？做菜试新法子。”

老抿了茶，慢悠悠道：“红曲米我倒是有些，不过这玩意儿腌制久了，得配搭些料调和，要不就走味儿了。”

“那您就一并配了吧，等菜成了，我亲自送来。”他话音坚定，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信任。

老点点，转身去了后堂，不多时便拎出一个布袋，里面传来一子淡淡的酒香混着药味儿，仿佛潜藏着某种沉静又狂野的力量。何雨柱接过袋子，一脸珍重，回厨房后便开始琢磨如何将这些材料化自己的新菜式中。

那天夜里，他没点灯，只靠灶膛的微光把猪一块块剔筋拆骨，整整切了两个时辰，才满意地将每块切成掌心大小的方砖。他在锅边熬糖色，一边炒红曲料汁，一边用炖锅慢火预煮。这道菜最怕火候不稳，他便每隔一刻钟就起身查看一次，哪怕夜静，整座四合院只剩下虫声和远方犬吠。

临近拂晓，他已困得睁不开眼，却仍强撑着神，将处理好的块码陶盅，一层一层料汁，再将盅封死，放蒸屉中。

他躺在厨房角落那张老旧的藤椅上睡着了，耳边却仿佛仍能听见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如梦似幻。梦里，他看见院中一个个围着饭桌，眼神惊诧，嘴角带着油光，老易直竖起大拇指，秦姐娘说了一句“这味儿，像极了当年娘家席上的那道菜”，连最难伺候的小子都红了眼，问他是不是把偷着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