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没应声，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门“哐”地一声关上，把张桂林拦在外。

他站在屋里，背靠门，眼神沉静。他知道，这是闫解成动手的信号。他不亲自来，但他能控风声。他甚至不需要出现在台前，就能把他何雨柱的生活搅得一团。

但何雨柱不怕，他怕的是那个还在黑暗里不敢出声，怕的是这风声再大，她还是把门窗关得紧紧的，怕被知道自己过得不好。

午后，他去了娄小娥的屋子。她正坐在炕上，面前摊着几页纸，那是她这几天写的。写得很密很实，字迹一笔一划，像是要把岁月都写进去。

“写得怎么样了？”他走进屋子，声音低沉。

她抬，眼中闪着一点复杂的光：“写了……可我还是怕。你不知道，他有多狠。他不发火的时候，笑着笑着就能打我，一点预兆都没有。”

“我知道。”何雨柱在她对面坐下，“所以我要你写下来，不是为了你立刻去斗，而是让你明白，你有底了。”

她低下，小声道：“你不怕他？”

“怕。”他顿了顿，“可我更怕你再也笑不出来。”

这句话让她心中泛起涟漪，像湖面被轻轻一点，波纹一圈圈散开。她想起他给她送热饭那晚，他坐在门守着她不让她害怕，她想起他站在闫解成面前，一字一句得那气得发抖。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

“柱子哥……”她抬看他，眼神罕见地柔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鼻子：“因为……你不是个坏。坏的是他，不是你。”

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将手中的纸张整整齐齐叠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一个旧信封中。

“我写完了。”她轻声说。

“好。”他点点，接过信封，小心揣进棉袄内兜里，像是收了一封生死契约。

当夜，他没有立刻送出那封信。他先去了几条巷子外的一家熟开的纸坊，那里的信得过，纸坊后有封好的木箱，常年用来给工寄材料。他让掌柜的悄悄安排，寄出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要是这信丢了，我再送十封。”他一边点，一边望着雪夜外的街道，眼里已没有迟疑。

他知道，这是一场对决，一场他早就身不由己卷的对决。他也知道，闫解成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可能会用更肮脏、更狠毒的方式来反击。

可他从不曾退。

“你要来，我就等着你。”他低声喃喃，拳握紧，指节发白。

他把信封收好了，放进床抽屉最底层，那层他平时连自己都懒得翻。纸角压在几张陈旧的报纸下，像被雪埋住的种子，不出声，却也不死。他知道，信已经寄了一份，那是他防身的后手，可这世道的事，不能全靠一纸信件。

他靠在墙边，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他的眼神落在对面墙上那一排旧挂钩上，原本挂着几件旧衣裳，最近搬了一件到娄小娥屋里，倒显得那挂钩有点空。他忽然想到，她那天说的那句——“我想自己站起来。”

他嘴角翘了一下，轻轻“哼”了声，自嘲似的笑了笑：“自己站起来，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他当然希望她能走出那段泥潭，可他也清楚，那种伤不是一时半刻能愈的。他见过太多伤痕藏在笑容下的，看似没事了，其实一根针扎下去，血还会涌出来。他更不希望有别知道这些事，尤其是——许大茂。

想起许大茂，何雨柱皱了皱眉。

那嘴贼，眼活，整里油面，背后说闲话是常态。最关键的是，他和闫解成那点隐隐约约的，谁都心知肚明。今天站你这边，明儿看风不对，就能换张脸站到别跟前。

“这种……”何雨柱吐出一个烟圈，心里生出一丝厌意，“知道得太多，只会坏事。”

他本来想告诉许大茂一声，好让这事多一道耳目，但转念一想，不但无益，反而可能坏事。他跟娄小娥之间那点牵连，一旦被外知晓，传进院子其他耳朵里，不用一天就能变成另一种说法：何雨柱惦记寡，娄小娥结男，甚至还有会说他故意整闫解成是因为债——这些话，他光是想一想就烦得很。

他坐直了身子，掐灭了烟，起身走到窗边，把窗上的布帘拉了拉，尽量挡住屋里光亮。屋外的雪一层又一层，他的影子投在窗帘上，略显单薄。他站了一会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喃喃道：

“许大茂那边……还是别牵扯了。自己扛。”

他不是怕，而是觉得值不值的问题。他不愿意因为多一个嘴碎的，而让这件本该净利落的事变得泥沙俱下。

翌清晨，天刚蒙蒙亮，雪停了，天色灰白。他早早出门，提着一个麻袋，去了城外的集市。还不多，摊贩正在支棚搭架，他站在一处卖玉米的摊子前，仔细挑拣。卖玉米的是个年纪大的农，戴着一顶褪色的绒线帽，看到他这么认真地看货，笑着搭话：“做买卖的？买这么多。”

“不是，家里有做窝窝，买点囤着。”他回得简短，边说边用手比着粗细、看着颗粒。他挑的是老玉米，透了的，适合磨面，也好存。

装了一袋，他又走去卖红薯的小摊，挑了些软糯的、晒得金黄的，整整一斤。摊主见他买得多，还给他多添了几块。他笑着谢了，拎着袋子往回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沉稳。

这不是单纯为了吃，这是为了给她换换味。

他知道她前几天胃不好，吃不下硬的窝窝，而红薯泡水煮粥，甜软适，是她小时候说过最喜欢的东西。

“哪，要是连点喜欢的东西都没有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想起她那时眼神中的闪光，那种哪怕一秒钟的喜悦，都让他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