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朝阳和派出所的认识，他是外来户，所里的片儿警时不时会登门拜访，一来二去就熟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所长恰好在，看到他，笑眯眯地喊：“大作家，今儿个过来采风吗？”

孙朝阳故意道：“对对对，采风，打算写本公安题材的小说，写改革开放，蒋子龙的《赤橙黄绿青蓝紫》那样的，要不我以你为原型设计一个物。”

所长：“那你可不能把我写成反面角色。”

孙朝阳：“我今天是来找你办事的，你办得好我就把你写成正面物。不然，嘿嘿。”

所长：“哈哈，看来我是不得不给你把事办好了，说吧。”

等孙朝阳说明来意，所长道：“国家要实行居民暂住证政策，我正想着让你办一个。现在好了，直接把户迁移过来，免得我们跑一趟。”说完，就叫来一个，让领孙朝阳去找户籍警。

孙朝阳的迁移手续什么的在手捏了已经很长时间，都快发霉了，现在总算派上用场。

户籍警不紧不慢地办理手续，老半天才说一声“妥了。”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身后的铁皮柜里掏出一本大红册子，塑料皮，上面三个烫金大字“户本。”

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用碳素笔手写。户主：孙朝阳，别男，籍贯四川省乐山地区仁德县机制砖瓦厂。出生年月某某年某某月某某。家庭住址北京市朝阳区某某街某某胡同某某号。

那时候乐山还是地区，在孙朝阳的记忆中，要等到明年才撤销地区改为市。然后到九十年代的时候，眉山市成立，仁德县属于新成立的眉山市下辖区县。再后来，天府新区成立，有小道消息说，仁德县要并成都市。再然后，孙朝阳就重生了，也不知道最后成没成。

户籍警手一边写着户簿，一边和孙朝阳聊着，笑道：“孙朝阳同志，你那么大的作家，还住在四合院里，不弄套三居室？”

孙朝阳：“单位困难，好多职工都没有房子。我这不是正在解决户籍和工作关系吗，等正式调过去，看看以后单位能不能分到一套。“

户籍警也叹息：“现在等单位分房忒难了，我结婚后就开始排队，一排就排了五年，娃娃都能打酱油了。”

这位警官话多，说到打酱油，心中就有怨气。说宿舍外面有个小卖部，原先是为了解决返城子弟工作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改革开放了，实行承包责任制。承包小卖部的那竟然在酱油里掺水，对了，酒里也掺水，一瓢一瓢朝缸里加，都被逮住了。我们买了酱油，回家还得搁火上熬一次。”

说到小卖部，孙朝阳有点印象，问：“是不是从这里出去左拐三百步，门招牌上写着《小卖刀》那家？以次充好，连民警察都骗，不像话。”

“对对对，就是那家。”户籍警摇：“管不了，管不了。作家同志，你们搞文学的，就应该刻揭批这种丑恶现象，讴歌真善美。”

孙朝阳：“应该的，应该的，同志，你的碳素笔不出水儿了，用我的吧。”

警官接过孙朝阳的笔，赞道：“派克笔，不错，不错。”

老实说，他的书法不是太行，字写得难看。

写完孙朝阳户主那一页之后，就开始写孙小小。又感叹道：“你这个当大哥的对兄弟姊妹真是不错，去哪里都会带上自家。”

孙朝阳：“父母没文化，年纪又大了，我长兄当父，自然要把责任承担起来。”

说着话，他心中一动，问能不能把父母的户也迁移过来。警官摇说不行，首先你父母是有单位的，这涉及到工作关系还有接收单位，根本没有可能。而且，像这种父母家属随户主迁移京户的很难，除非你到一定的行政级别。

孙朝阳又问假如退休了呢？

警官笑道，退休工的退休金待遇各地区不一样，大城市和小县城的区别老大了。你都退休了，还迁过来做什么？将来你父母要跟你一起生活，尽管过来就是，记得办暂住证哟。

忙了一气，户籍警总算给孙朝阳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将户簿递道他手里：“孙朝阳同志，北京欢迎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朝阳群众了，联防队要不要参加一下？联防队正需要你这种身体健康、作风优良、有文化懂政策的同志。”

孙朝阳忙推辞：“我工作忙，没时间为群众服务，很遗憾。”

弄好户，孙朝阳也懒得去单位，径直回了家。

院子里，何正拿着大剪子在修剪她那棵松树盆景，看到孙朝阳进来，问他先前出去忙什么？

孙朝阳把户簿递给她：“我和小小户的事落实了，对这事我挺上心的。抛开我个的发展不谈，主要是因为小小。她如果没有京户，明年高考只能回老家。我们四川你是知道的，大省，竞争特别激烈。”

何欣喜地翻看户簿，连连点。

孙朝阳继续絮叨：“特别是我们仁德县，大点地盘，竟然有一百多万。不不不，不是你所想象的山区县，其实我们那里没什么山，都是丘陵，连绵不断的丘陵。那丘陵说起来不高，但山上没有树，存不住水，每年都有村民为了抢水打架。梯田的土地贫瘠，都是红土。无论是种小麦还是玉米，都没有什么产量。唯独红薯长得很好，很大，很甜。知道我看过的最大的红薯有多大块儿吗？”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三斤多重，好甜，我们那里的麻糖都是用红薯熬的。但这玩意儿有个问题，吃了不容易消化，肚子发胀，见天放。特别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砰砰砰，连环又臭又响。我小时候，家里穷，天天吃。我爸晚上放特别响，我妈就叫‘永富，永富，你憋一下，我熏得受不了啦。’”

何掩嘴，笑得花枝颤。

孙朝阳：“我们那里穷，一年十二个月，有七个月吃红薯。可说来也怪，出县城不几十里地就是眉山县，就是苏东坡的老家，那里是成都平原，是鱼米之乡，家那子过得。”

“富裕地方的常常笑我们仁德，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吗？‘啊，亲的仁德城，挂满了红苕藤。’我们穷，我们心中好难过，我们所有的孩子自生下来，父母就在耳边不停灌输让我们好好读书，考出去，走出去，以后不要再吃红苕了。”

“也因为如此，我们县的娃娃特别能读书，都有文化，我们县城街上给自行车充气的哥们儿都能给你背一篇《卖油翁》，但没有什么卵用。太多了，竞争太激烈了，而且国家给的高考录取名额又少，分数又高。”

孙朝阳说得动了感，道：“如果小小高考回四川老家，就会面对异常激烈的竞争。她遗传了我们仁德特有的秉，读书非常刻苦。对，她就是一根从贫瘠的红土里顽强探出来，顽强向天空伸展身躯的红苕藤，坚韧不拔。老师说过了，以她现在的程度，如果留在北京，北理工、北航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但如果回四川，估计也就一普通高校。”

何感到奇怪,问：“那是为什么呢？”

孙朝阳：“北京高校多，对本地学生有优惠，录取分很低。打个比方吧，四川学生如果考北京的名校要六百分的话，本地五百来分就能进。我就是打个比方，描述上不是太准确，反正就是个意思。残酷吗，是的，世界就是这样，不以个意志为转移。”

“小小已经那么用功了，我希望她有一个好结果，有不一样的生。”孙朝阳：“这也是我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