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太他妈的痛了！

这种痛感，就像是有用烧红的铁杵，把他的每一根骨、每一条神经都捣成了泥！

李赫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音的嗬嗬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呼——！”

他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张大着嘴，拼命地呼吸，可是灌进肺里的，哪是空气！

是铁锈、是血腥、是腐烂的马粪和霉变的泥土混在一起的恶臭……这是来自地狱的气息！

视线，是一片模糊的昏暗。

身下，是冰冷的，能把骨硌碎的夯土！

这不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个念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轰然劈开他大脑中的这片混沌！

他叫李赫，历史学博士。前一秒，他还在为一篇关于先秦法家流变的论文校对，为了找一本该死的古籍，他爬上了摇摇晃晃的书架。

然后，梯子一歪，脚下一滑。

脑海中残存的记忆，到此中断！

“呃啊……”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胸腔却传来一阵碎裂的剧痛！每一次呼吸，肋骨都发出咔咔的声音，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他低下。

借着窗棂透进来的、那一点点惨白的微光，他看到了一双手。

不。

那不是他的手。

李赫的手，修长、净，指甲圆润，常年握笔，指节处有一层薄茧。

而眼前这双，是野兽的爪子！

宽大、粗糙、骨节狰狞！虎和指腹上，布满了铁块一般的老茧，几道可见骨的狰狞疤痕，像黑色的蜈蚣一样死死盘踞在手背上！

这不是一双握笔的手！

这是一双杀、屠戮、沾满了无数鲜血的手！

李赫的心脏，在那一刹那，骤然停跳了一拍！

一寒意，从尾椎骨“轰”的一声，直冲天灵盖！！

“将军！”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嘶哑、疲惫，却又压抑着一丝狂喜。

“您……您终于醒了！”

李赫僵硬地转动他那仿佛生了锈的脖颈。

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死死地跪坐在他身旁。那张黝黑的脸上，全是泥和血混合的污垢，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却依旧像猎犬一样，警惕地盯着那扇烂的木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将军？

叫谁？

李赫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水！”

这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威严，陌生到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那汉子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端过一个豁了的陶碗，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后脑。

冰凉的生水，带着一子铁锈和泥土的腥味，像刀子一样刺过他着火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

他贪婪地吞咽着，用这冰冷，强行压下脑子里那片翻江倒海的混沌。

他开始打量四周。

一间用夯土筑成的屋，屋顶的茅稀稀拉拉，四壁漏风，随时可能倒塌。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散了架的木案。

这是什么地方是地狱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被刻意压低，却又透着无边惊恐的谈。

“……妈的！公叔痤那条老狗！下手太狠了！”

“他真敢下手！那是……那是魏武卒啊！他这是要赶尽杀绝！”

“何止是狠！若不是将军拼死断后，我们这三十几号兄弟，早就折在西河了！”

“三百……整整三百魏武卒锐！乐羊的儿子，乐舒那个杂种亲自带队！那不是追杀，那是……灭！”

魏侯？公叔痤？西河？魏武卒？！

轰！轰！轰！

一个个只存在于两千年前史书上的名词，此刻却化作一柄柄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脏上！

李赫眼前一黑，胃里疯狂翻涌！

他不是在做梦！

他娘的，他不是在做梦！

那汉子见他脸色惨白如纸，以为他伤势发，急切道：“将军，撑住！此地离楚国边境不远了！只要进了楚国，我们就……我们就安全了！”

楚国……

李赫的目光，呆滞地、僵硬地，一寸寸移向了墙角。

那里，斜靠着一柄古朴的青铜长剑。

剑鞘之上，用先秦大篆，刻着两个血迹斑斑的字。

那两个字，他这个历史学博士，烧成灰都认识。

——吴起！

“不……”

李赫的血，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猛地推开身前的汉子，连滚带爬地扑到屋角那个盛着半盆浑水的陶盆前。

“哗啦！”

他一扎了进去！

冰冷刺骨的浑水，倒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一张四十岁左右，线条刚硬如刀劈斧凿的男的脸！

双眉斜鬓，一双鹰眼锐利到能刺穿心！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片抿得死死的薄唇，透着一生勿近的冷酷与决绝！

这是一张杀神的脸！

一张属于战国时代最富传奇，也最富争议的兵家亚圣的脸！

卫，吴起！

那个杀妻求将的疯子！

那个创立魏武卒，横行天下，七十二战未尝一败的战神！

那个被魏相公叔痤构陷，被迫逃离魏国的丧家之犬！

那个奔楚变法，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最终在楚悼王死后，被楚国旧贵族箭杀于王尸之上的悲剧英雄！

李赫，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学者，此刻，正用着吴起的眼睛，看着吴起的脸！

而时间，恰恰是吴起一生中最凶险、最绝望的转折点——

叛逃出魏！

“噗通！”

他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门外的低吼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道催命的符咒！

“三百魏武卒！那他娘的是三百怪物！我们就这三十几个残兵，怎么打？！”

“将军还重伤未愈……”

“怕个鸟！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将军待我等恩重如山，我这条命，就是将军的！”

拼了？

拿什么拼？！

李赫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他不是那个叱咤风云、杀如麻的吴起！

他只是一个熟读史书的普通！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都清楚，他，或者说“吴起”，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前有魏武卒的追命利剑！

后有天下诸侯的猜忌提防！

唯一的生路，是投奔楚国！

而那，恰恰是另一条通往死亡的绝路！

他知道！

他全他妈知道！

他知道自己确切的死法！

他知道自己确切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