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村是香河县比较偏远的村子，这里民不聊生，田地荒芜，是一个除了鸟拉屎以外，什么都留不住的村子。本来正值大旱之年，更是穷山恶水的村子就无法养活了，几个祖老合计合计这里不能待了，于是决定举村搬迁。

“驾！驾！……吁！”

一个小吏骑着一匹驽马，带着上县下发的指令，火急火燎的来到了平安村。

小吏下了马站在村，平安村里面的村民正在忙着制作路上吃的粮，就是粗面加细土混着野菜蒸出来的杂面饼子，竟然一时间没有来招呼他。

“我说……你们这里有没有管事的！”

小吏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所以他的态度极其蛮横，有道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这些村民说白了就是山野村夫，再怎么硬气也就那么一回事。

这时一个中年搀扶着一位老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小吏负责传信经常在乡间走动，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老是祖老之一，好像姓何。

小吏牵着马走过去作揖，“小的见过何祖老，给祖老见礼。”

老颤颤巍巍的，一脸的花白胡子，嘴都看不见了。嘟嘟囔囔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旁边的中年贴耳过去，好似能听明白老说的所有话并且连连点。

“我们祖老说了，不知道小先生到此有何贵？”

乡下的私下里一般对衙门活的小吏统称红腰子，因为这些小吏腰上系的腰带是红色的。不过当面就不能这么讲了，体面一些的都喊小先生。

小吏从马背上解下来一个竹筒，当着祖老和中年的面打开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黄纸，上面还盖着县衙大印。

“祖老，这是上县衙门下发的通令，这今年的秀在咱们郡里选，上县决定在咱们平安村出一个家世清白的子送上京城。”

小吏说完将黄纸塞回竹筒递给祖老，何祖老懵懵懂懂接过竹筒，中年附耳给何祖老翻译之后，何祖老眼泪都流下来了。

何祖老颤颤巍巍的拉过小吏的手，小吏也没有拒绝，何祖老指着平安村这墙烂瓦的房子，哭着说道：“还选秀呢？还选家世清白的？你看看这村子，都快活不下去了，哪有个黄花闺让你们挑呀。”

小吏礼貌的扒拉开何祖老的手，点哈腰的跟老家讲，“反正令下来了，执行不执行就不归我们管了，反正这两天赈济粮也快发下来了，能不能出个秀反正也不在我是不是，你们这村子一百多的怎么着能没个家世清白的子在呢，您说是不是？”

这招是县衙师爷教给他的，一旦碰到有抵触绪的乡绅祖老就这么跟他们讲，反正旱之年赈济粮怎么都得发，不发是态度问题，但是要发多发少，发个多多少少，怎么个发法反正你懂得不是么。

“嗯？”何祖老岁数大不止耳朵聋，眼睛也快瞎了，小吏不怀好意的话他是一句都没听清，转而看向中年。

但是中年一听小吏这话瞪得眼珠子都红了，举村搬迁是他出的主意，树挪死挪活，什么地方不养活。他要是把小吏刚才这话翻译给何祖老听，祖老们肯定会为了那点赈济粮扣着搬村程，到最后村子里所有的都会为了那一点吃不进嘴里的赈济粮饿死。

“行了小先生，我们祖老岁数大了，虽然说平安村他能做主，但是他一时半会儿转不过这个弯儿来，这令我们平安村接下了，我们一定逾期呈报秀不会拖上县衙门后腿的。”中年先应承下来，打个马虎眼。

“哦，有大哥这话我就这么回禀青天大老爷了，我跑着十里八乡的，还就是你们平安村办事痛快，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说完这句话，小吏骑上马也不回的跑了。

开玩笑中年说话的时候脸上都抽搐了，这要是自己再不识好歹索要什么跑腿钱，肯定连腿都被他打断，还是见好就收，任务完成就好。

“阿开呀，为什么那个小先生走的那么快呀，他怎么了？”

中年名叫何开，是平安村的村长，村子里一般有大事都是由他决定，小事由四个祖老们联合商议。但是比较倒霉的是，这个平安村一直都是大事没有小事不断，唯一他能拍板定的就是举村搬迁，所以他不会让这个时候发生任何的意外。

中年何开扶着何祖老，附耳跟何祖老说道：“没事啦二叔，我跟那腰子要了个期，让他们宽限个一年半载的，然后他就走了。”

“啥？那腰子能这么听话？”

“他做不了主，回去找大老爷要主意了。”

“哦，那行啊，等大老爷怎么说吧，扶我回去。”

送走小吏之后，中年搀扶着何祖老回到宗祠，顺手将那个装着上县衙门通令的竹筒扔进灶里当柴火烧了。安顿好何祖老以后，何开连灌好几凉水，伺候何祖老太费嗓子，说一会儿话能把嗓子喊哑了。

这个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了，而且声音很大。

何开连忙跑出去看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正在举村搬迁的档上，如果哪一家房子塌了，又会因为犯忌讳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让他的努力功亏一篑。

“怎么了怎么了，到底出现……？”

宗祠坐北朝南，前面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铺着夯土还算平整，但是一块马车那么大的黑色石砸在上面，就好像平整的冰面被砸开，夯土广场以黑石为中心呈现蜘蛛网一样的裂。

“这是……天外之石？”何开小的时候很喜欢神话故事，故事里面的神仙都是用天外之石当武器的原材料。

此时平安村的老百姓陆陆续续聚集在小广场上，看着马车那么大的黑色巨石好似镶嵌进广场地面，纷纷猜测这颗巨石到底是怎么落下来的。

只见四位祖老互相搀扶着走出宗祠，嘴里都在喃喃的念叨着不祥之兆，听进何开耳朵里让他一阵阵黑脸。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何开作为平安村的村子，此刻站在广场上的台子上，大声疾呼道：“乡亲们，大家听我说，别瞎想，这个不过就是快石，大家该准备粮准备粮，该收拾行李收拾行李，你们……”

“阿开！这是祖宗在向我们示警，告诉我们故土难离，不准走！”何祖老是何开的二叔，何开能当上村子有他一半的功劳，但同时何祖老还是一个遵守维护祖宗规矩的，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底线，离开这里可以，但是犯忌讳的事他不。

“二叔！”

何开想要辩解什么，但是多说无益，这个关说什么都没有用。宗祠广场上有很多村民，有的村民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还带来了农具，结果被何开一把抢在手里。

“一块石，难道你们要把它当宝吗？”何开高高举起锄，“我倒要看看，我把它砸开能不能变出吃得来！”

话音一落锄还没有砸下来，起码有一卡车的点心凭空出现砸在何开身上，何开眼睛都没眨就先被一堆点心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