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秦六子便在母亲的吆喝下收拾的利利落落，等待着媒那边的消息。

刚剪了发，梳洗净，换上崭新衣服鞋袜的秦六子看起来很是神，挺拔得像是高大的白杨树。

秦母看了很是欣慰，“好，好，不愧是我儿子。”

秦六子没什么感觉，只是坐不住，总想点什么。

秦母压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你坐着，今天不用你活，等相亲的时候好好表现就行。”

秦六子抿了抿嘴，坐着不动了。

……

秦家穷，很穷，秦父秦母都是普通，没什么能力，家里孩子又多，拼尽一切也只能保证孩子不饿死，子过得紧的，一家十来住在不到五十平的筒子楼里。

秦六子上了初中，但成绩一般，也不算聪明，胜在长的健壮，运气也不错，赶上了钢厂招工，考进了钢厂当学徒，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再有一年就能转正成一级工，从一个月18块钱的津贴涨到30块钱，但就算这样也改变不了家里穷的叮当响的现状。

从名字里就能看出来，秦六子是家里第六个孩子，上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已经结婚生子，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乡去了。

早年里秦父拼命活儿伤了身体，现在身体常有病痛，已经卧床两三年了，需要照顾也需要按时吃药，秦母本就没有工作，她的工作就是持一家子的生活，下乡的哥哥姐姐们生活很艰难，出嫁的姐姐在婆家过的也辛苦，大哥接过了秦父的工作，大嫂刚生了第二个孩子……

也就是说，这一大家子全靠着大哥和秦六子的工资过活，子过的很是紧。

秦母每天都很忙也很愁，愁丈夫的身体，愁出嫁的儿被婆家欺负，愁刚出生的小孙子没吃，愁当知青的孩子在乡下吃苦，更愁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却找不到对象结婚……

不只是现在找不到，照这个况看起来以后也都找不到。

秦母很是发愁，给下乡的孩子写信让他们有合适的可以先处对象，不管是知青还是村里都行，只要合适好就行。

这也确实是有用的，一个儿子已经在乡下结婚了，儿好像也有了对象，她能暂时放心一些了。

她的心思便全放在了留在身边的小儿子秦六子身上。

虽然秦六子生的高大健壮，又有工作，但是秦六子子木讷，秦家这条件也实在是差，托了不少相看，但就是没孩愿意嫁过来。

倒是有寡问过让秦六子赘的事，但那寡三十了还带俩娃，还要求婚后秦六子工资全上，好处是寡有个三十多平小房子，以后有地方住，也答应以后给秦六子生个孩子。

但秦母咬碎了牙也接受不来这条件，秦六子也不喜欢那寡，便拒绝了。

只是这两年下来，秦母看自家儿子年纪越发大了也无问津，有时候都开始考虑起当时拒绝那寡是不是太绝对了些。

再加上街坊邻居的奚落嘲笑，秦母越发觉得对不住秦六子，拖累了他。

于是有媒找上门询问秦六子考不考虑赘的时候，秦母一把拦住了想要拒绝的秦六子，表示想先了解了解况再说。

媒说出来的条件让秦母和秦六子都愣了，直说要考虑考虑。

实在是这条件从没听说过，有些离谱。

方年轻漂亮，家里条件好，愿意拿出一套房子来给秦家住，愿意帮秦家找一份工作，还愿意给一笔‘彩礼钱’帮秦家改善生活。

这简直天上掉馅饼一般的好事，好到会让觉得是骗子的地步。

但当然没有这么好的事，有好的条件就有不好的条件，不好的条件就是方瘫痪，一辈子都需要照顾，并且多半生不了孩子。

但就算是这样，这样的好事也该落不到他们上，那么好的条件，肯定有无数打了脑袋愿意赘。

秦母问了，媒说，当然不是什么都可以的，就是看中了秦六子品好、踏实勤快、耐心照顾病这几点才来的说的。

这么说秦母就信了大半了，她儿子的条件真不错，就是被家里的条件拖累了，不然决不至于找不到媳。

秦母实在是纠结，这么好的条件，这种好事家看中了他们的孩子自然该当即答应下来，照顾家一辈子这没什么，就是不能有孩子这一条让接受不了。

秦母朴素的价值观不在乎不赘，只在乎能不能有孩子养老送终。

秦六子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一点，他只在乎能不能过上好子，他能不能过上好子，家里能不能过上好子，方难不难相处，看起来这几点都能满足，他就没什么意见。

秦母没想到她还纠结着，自己儿子倒是痛快答应了。

“六子啊，赘了以后你就不能有孩子了，以后你老了可怎么办？”

秦六子身强体壮，很小的时候别的孩子还需要家里照顾的时候他就不需要照顾就能帮家里做事，他不太能想象那种他老了需要照顾的况，他觉得就算他老了也能照顾自己。

秦母看他这样，更愁了。

“不能生的话，不知道家愿不愿意过继个孩子，你大哥家两个儿子……”

“算了，你是赘，家给了这么多好处，怕是不愿意过继我们这边的孩子，过继那边的孩子倒是也行，总归得有个养老不是？”

秦六子觉得他妈想的太多了，家有钱老了总不会不早做打算的，何况现在只是他们答应了，家还不一定真的看得上他。

他自认长的不怎么样，踏实勤快，会照顾这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样的一抓一大把，家多半看不上他。

母子二纠结了一天多，第二天达成一致，还是决定接触试试。

于是媒就带秦六子去拍了张照片，后来又送来了两套新衣服，母子两一一套，让秦六子去剪个洗个澡收拾好等着相亲那天。

几天过去，秦母和秦六子以及其他秦家都接受了现实，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

就算街坊邻居嘲讽倒门，嘲讽秦家‘卖儿子’，秦家都不放在心上。

他们苦子过了那么多年，这些嘲讽根本不痛不痒，过好子才是最重要的。

终于到了要见面的这天，秦母和秦六子便早早等着媒了。

媒一来，便眼前一亮。

“六子这收拾起来还真不赖，像是个当兵的。行，不错，走吧！”

秦母和秦六子便就这么跟着媒去了约好的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