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托神一变，盯着他看了数秒，似乎在判断他的决心。分身明只是微笑。

“你看起来……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阿克托说。

“是吗？”

阿克托起身，在房间渡步了一会。澹澹的松香味弥漫，他的眼底涌现出浓厚的焦躁。

“为了一座并不属于你的城邦，你要做到这个地步吗？”阿克托说：“明明与你并无系，你却做好了为他们而死的准备？你难道看不到他们的卑劣吗？6年前那么多希望你跳世界边缘……”

他的语声缓慢，有着不似作伪的悲怆，似乎真的为苏明安惋惜。但他脸上又织着复杂的感，又像在与一个不存在的对话：

“你只是累了。这对你而言太过重压了。你逃走了，没关系……”

分身明看着对方发癫，将这里的况报告给本体。

收到信息的苏明安没有过多在意，他的目标是黎明系统。空间隐蔽领域让他已经靠近了最核心的区域。

“叮冬！”

【你已进黎明系统所在区域。】

……

苏明安需要攥夺这里的控制权，在此之前，他需要诺亚那边配合压下信息系统，否则警戒一出，他将再无可逃。

“我到了，诺亚的况怎么样了？”苏明安打字询问穆队。

穆队一时没有回应。

冰白的控制室内，鲜红的黎明系统呈现于中央，如同一枚火热心脏。

噗通，噗通。

苏明安靠近它，似乎能听见数不清的声音。

……

晚上九点十三分，边城。

霖光抬起，雨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踩着脚下厚厚的冰面，一步步往前走。

他在前往末城的路上，身上结了一层冰霜。他吹着笛子，笛曲是他改了上百次的《缺失》，他想让它成为最好的笛曲。

“呜——”

笛声悠扬，如同流淌着的清澈溪流。

“你的曲子……真，好听……”

突然，一道声传来。

霖光低，看见一个趴在冰面上，半截身体都结了冰的男。男看上去是个士兵，身上的资源箱还没卸下来。

这一路上，霖光看到了太多的尸体，活着的还是第一次。

“你是谁？”霖光说。

“我是……末城的驻兵，本来想……带着一批资源离开的，结果，车在半路上结冰了，我们这一队，全冻死了……”士兵说：“你能……帮我们把资源箱带回去吗？”

由于末城处于战火之中，为了保存类仅剩不多的资源，计划中需要一部分士兵带着稀缺资源出城。死伤在所难免。

“不能。”霖光对此漠不关心，这个士兵已经活不长。他刚准备转就走，却又听见士兵的声音：

“你刚才的曲子，如果……以前的城主听了，一定……很喜欢。”

“是吗？”霖光微微一怔：“会喜欢吗？”

“我包里有一些东西，也许……会对你有帮助。”士兵喘了气：“希望未来的城邦，能有开设音乐课堂的大学……有年轻像你一样喜欢乐器……”

“如果这样，那我们的战斗就……值得……了。”

“……”

冰面寂静无声。

霖光静立须臾。

他俯身，推开士兵的尸体，将冻结的背包抖开。

“唰啦啦——”

一瞬间，五线谱与简谱像秋天的落叶一般从背包中抖出，飘飘扬扬，随风漾，像将已死者的魂灵渡向远方。

五线谱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以及注释。看起来，士兵生前很喜欢乐器。纸面上有士兵的自谱曲，有收集的世纪灾变前的笛曲，也有一些简笔画。

简谱画上，一个小孩火柴和一个成年火柴拉着手，成年火柴的手上有一根长长的笛子，他们背后是放出五根直线的太阳公公。

……

【战争结束后，希望能给艾米丽吹笛子，她今年三岁了。】

……

这是一行写在角落里的字。

霖光盯着五线谱看了片刻，将五线谱收在了背包里。他移开脚步，才发现士兵所在的区域，冰面下冻结了数十具遗体。士兵们死状各异，每个身上都背着厚厚的资源箱，到死也没有放下。

原来一整支队伍都在这里。

也许他们每个心中都有不同的梦想，或许喜欢绘画，或许喜欢烹饪，或许喜欢乐器……

霖光遥望远方厚重的冰层，仿佛透过这一片小小的冰面，看见了无数个相似的场景。

他的手放在自己脖颈，贴近那块青紫色的掐痕，喉结微动。

“……？”

原来这也是。

山峦连绵，似倒伏的冰雪巨龙，冰层苍凉而寂静。士兵们的脸上带着浅澹的笑容，仿佛在被冻死前看到了什么温暖的回忆。

……

他们被葬在冰雪之下，

只希望太阳每天都能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