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内，北利瑟尔坐在溪边，帮他的家电同伴们换上零件。

“小北，我听说末城开战了？”一个冰箱说：“但开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的问题不是【他维】，是类总体资源被消耗殆尽了……”

北利瑟尔闭目，白发在暖风中飞舞：“我知道。”

网格状时间是三线并行，黎明系统构筑维度需要的资源始终在消耗。

他此前就听闻，有说，这是“最关键的一次凯乌斯塔，关乎世界命运”，如今果然如此，三维度资源已经接近一个耗尽临界点。

“类怕是撑不到灾变72年重置了……”北利瑟尔咬着手指：“如果这个维度崩塌，所有都完了，不会再有下一次模拟了。‘过去’、‘现在’、‘未来’。都会同时崩塌……”

“怎么办啊小北？”收音机发出刺耳的声音。

“没有办法，资源不能凭空生成。但【他维】不是给了我们一条路吗？”北利瑟尔说：“把阿克托出去，换资源。类想活着，只能通过这条路。”

他忽然抬起。

“你听。”他说：“又来了。”

苍穹之上，声音传遍世间。

【出亚撒·阿克托。将他推进世界边缘，我等将赐予你们足以生存的财富与资源……】

【出亚撒·阿克托……】

这声音已经回了许多年。起初们不相信这种鬼话，但随着侵程度加，有真的收到了【他维】赐予的资源，太多被【他维】蛊惑，成为了新的信徒。

流民死于类的自我驱逐，在濒死之际，【他维】赐下资源，救了他们，成了他们的神明。

北利瑟尔闭上眼。

“不行，我要去帮他，不能再避世了……”北利瑟尔说：“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

战争的进程并不顺利。

因为战争的目标根本不明确。

杀了一支红眼军队，又会迎来另一支，永远有被蛊惑，永远有被侵。苏明安再度放出传教光环录屏大法，可致命问题根本不在这方面。

资源短缺，是类生存的最大障碍。【一维半】处于上下不相接的维度，无从获得支援。除非撑到72年世界重置。

这片贫瘠的土地，已经没有了神的卷顾，变得如同地狱。

副本开启第十七天，夜晚。

灾变65年，锐减至原先三分之二。其中饿死、冻死等死法占据大多数。

苏明安坐在废墟的篝火旁，他的身边是迷茫的森等。

如果之前的灾变49年的战争，是为了抗击神明阵营，打下神之城。这一次战争就几乎没有目的，仿佛只是为了杀而杀。他们无论杀死多少红眼敌军，被冻死的永远在增加。军队能杀，却拯救不了任何。

这是永无止境的绝望。

“杀死类的不是神明，不是信仰，是类自己。”森喃喃道。

……太多希望他们出城主。

突然，他看见夕站了起来。

在全身是伤的群中央，她缓缓走出。所有都看着同样满身是伤的她。

“请大家不要放弃。”夕说：“我们要保护末城的民众，战斗到最后一刻。”

她高高昂着:

“——我们宁愿因资源空乏而冻死。也不能被【他维】的被蛊惑者杀死……这就是我们战斗的意义。”

何其绝望的战斗意义。

仅仅是为了换个死法。

她的脸上都满是冻伤，外界的温度如今越来越低，那是直灵魂的寒冷。

“小帅，出你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引来更大的绝望。”夕蹲下，握紧苏明安的手，将她给他的第三十三枚络子扣在他手心。

她呢喃道，像在说服她自己:

“你是最好的，不能失去你。”

“……”苏明安没有说话。

尽管时局艰难，也没有神明的指导，他却靠着自己对局势的判断，拼尽全力带着们走到了这一年。他的同伴们也没有放弃，一直护着他。

虽然艰难，们也说他像是失去了神明般的智慧，变成了普通。

但他们走下来了。

他感到身前一紧，夕抱住了他。

这拥抱不含任何欲，只是寒冷者彼此之间的取暖。

她的眼眶一片湿热，吐出的气都趋向冰凉，原本细腻的皮肤满是伤痕与冻疮。

——她抱住他的时候，他甚至仍然像被冻僵，没有实感。

她的脸蹭在他的胸，嘴唇开裂，仍然坚持道：

“不会出你的……”

“为什么总是非要牺牲你，才能达成一个勉强能看的结局啊……”

“都走到这一步了，谁要在最后认输啊……”

们看着他们。

没有一个说出“出城主”之类的话。

他们在寒冷中挣扎，在黑夜里战斗，始终希望战争能够结束，希望能找到新的资源发掘点。

虽然迎来的只有绝望。

类就是这样挣扎求生的生物，为了那一点点不屈的信念苟延残喘至今。

“……我知道了，我着你们。”苏明安搭上她瘦弱的嵴背。

细微的歌声传出，紧接着越来越大，伤痕累累的们轻声歌唱着，在燃烧着的篝火前，仿佛能够以此取暖，将希望留在这绝望的世间。

漫漫长夜，唯有他们激励自我，试图留住晨星的声音。

他们唱着起源于黎明之战时期的歌曲，在寒冷的风中高高抬起，好像这样能窥见黎明。

……

“有什么歌声，值得我们驻足聆听？

“又有什么理想，值得一个牺牲生命？

“亲的，

“亲的，

“是你不屈的声音……

“请别在黑夜里害怕，

“与我共赏新生的黎明，

“我们享有自由的风……

“如果羔羊在0与1间奔逃，

“如果蝴蝶在数据花丛间舞蹈，

“亲的，

“亲的，

“电子羊会梦见春天吗……？”

……

他们是一群在循环中挣扎的电子羊。

电子羊也向往春天。

……

……

【历史记载，废墟世界黎明之战（灾变32年—灾变72年）持续四十年。】

【灾变49年——灾变63年‘中转期’结束后，们开始了更加绝望的战争。】

【这一次，他们找不到任何敌。】

【最大的敌……源于类自己的欲望与贪婪。】

【超过五千三百万类死在了这场寒冷与饥饿之中。】

……

……

【——根据共计两千三百次模拟记载，类每一次，最后都选择了出亚撒·阿克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