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阳穿过靶场的柳梢，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沈炼站在箭靶前，玄色直裰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绣春刀的刀柄。他手中握着一副牛角弓，弓身裹着棕牛皮，弦上搭着一支雕翎箭——这是他昨从京中武库淘换来的，专为教张猛练臂力用。

“张猛，搭箭。”沈炼的声音沉稳如松。

张猛应了一声，从背后箭囊里抽出支铁箭。他身高近六尺，膀大腰圆，手臂上的肌鼓得像小山包，可搭箭时手指却微微发颤。箭尾的羽毛扫过他粗粝的手背，带起一片皮疙瘩。

“臂要沉，腕要活。”沈炼走到他身侧，指尖轻点他肘弯，“你方才发力太猛，像在抡锤子，不是箭。”他握住张猛的手腕，缓缓向上抬，“想象你在拉一张网——力从腰眼起，过肩井，沉到虎。”

张猛皱着眉，试着调整姿势。他额角沁出细汗，粗重的喘息声里混着风声：“大，我这膀子劲儿大，可就是……使不上巧。”

“巧从熟中来。”沈炼松开手，从箭囊里抽了支轻箭，“你先练‘百步穿杨’，五百步外靶心画朵牡丹，中花瓣算门。”他将弓递给张猛，“记着，呼吸要匀，心要静。箭离弦时，像抛朵云——不使劲，却能飘得远。”

张猛接过弓，吸一气。他拉弓时，弦上的雕翎箭微微震颤，箭尾的羽毛在风里打着旋儿。沈炼负手站在一旁，目光如炬：“腰再沉半寸。”

“嗡——”

弓弦震颤的余音还未散，箭已空而出。沈炼抬眼望去，那支箭正中靶心，却擦着牡丹花瓣边缘飞过，钉在靶子右侧三寸处。

“差了半指。”沈炼走上前，用箭簇挑起地上的箭，“你看这箭羽——”他指着箭尾被风掀起的羽毛，“风从东边来，你箭时偏了半分，箭就偏了三寸。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张猛挠了挠：“这风……我咋没觉察？”

“练。”沈炼将箭重新搭回弓上，“一百支，风的方向、力度，自然刻进骨里。”

靶场的青石板上，张猛的箭逐渐密集起来。有的钉在靶心，有的擦着边缘，更多的是嵌在靶子周围的垛里。沈炼负手踱步，偶尔出声指点：“第三十七支，腕力太僵，箭杆抖了。”“第五十二支，呼吸了，箭偏左。”

爬到顶时，张猛的背心已被汗水浸透，粗布短打贴在后背上。他蹲在地上，揉着发酸的手臂：“大，这箭术……咋比审犯还累？”

沈炼蹲下来，捡起他脚边的箭：“审犯要攻心，箭要攻‘物’。”他指着箭靶上的靶心，“靶心是‘物’，风是‘物’，你的心跳、呼吸也是‘物’。你得把它们都‘格’清楚，才能让箭听使唤。”

“格物？”张猛愣了愣。

“对。”沈炼从怀里摸出本《洗冤录》，翻到“验箭伤”那页，“你看这卷里说，‘箭簇，以手扪之，知其浅；以刀剖之，知其走向’。箭也是一样——你得知道箭怎么靶，怎么偏靶，才能让箭‘听话’。”

张猛似懂非懂地点。沈炼指着箭靶上的箭痕：“你方才的这二十支，有十五支偏右。为什么？”

“我……我右手使力比左手猛？”

“不。”沈炼摇，“是你拉弓时，右肩比左肩高半寸。力从右肩出，箭就偏右。”他站起身，拉着张猛的手臂比画，“看，拉弓时双肩要平，像担水——左边沉，右边也沉，箭才会直。”

张猛跟着比画，动作生硬得像根木棍。沈炼笑了笑：“别急，我当年学箭时，三个月不中靶心。后来跟着个蒙古手学了半月，才明白‘松而不懈’的道理。”

药香里的“辨微”

后院的药庐里，赵小刀正蹲在药柜前，对着《洗冤录》抄录批注。他穿件月白短衫，袖沾着药，发间着支木簪——那是孙掌柜送的，说是“读书该有个雅物”。

“小刀。”沈炼的声音从门传来。

赵小刀抬，手忙脚地合上书：“大，您来啦。”他指着案上的药罐，“我正按您说的，整理‘验伤’的批注……”

沈炼走过去，拿起他抄录的纸页。上面用蝇小楷写着：“凡生前殴伤，血必聚于伤处；死后殴伤，血不聚。”旁边画了个箭，标注：“《洗冤录》卷三‘辨伤’篇。”

“你这注得太笼统。”沈炼用炭笔在“血必聚于伤处”旁画了个圈，“要补‘血聚处必有红肿，红肿处按压有痛感’。前西市绣坊案，死者胸有刀伤，仵作说‘血不聚’，我便按了按伤处——没肿，没痛，方知是死后伪造。”

赵小刀凑过来，盯着纸页上的批注：“大，您这补充……比原书还清楚。”

“原书是‘死法’，我们要的是‘活查’。”沈炼从药柜顶层取下个青瓷罐，倒出些褐色的药，“就像这‘活血生肌散’，原书记‘用黄酒调敷’，可我加了半钱香——香活血，能让药效渗得更快。”

赵小刀眼睛一亮：“难怪前给栓子娘换药，那伤好得快！”

“你观察得细。”沈炼点，“验尸要‘辨微’，就像你记药方要记‘加减’。前陈老汉案，你说‘陈栓子最怕黑牢’——这不是‘微’吗？正是这‘微’，让我想起黑牢里的号服伤痕。”

赵小刀摸着后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瞎琢磨。”

“琢磨得好。”沈炼将药包好，塞进他手里，“明起，你跟着我去义庄。多看几具尸首，把‘辨微’的功夫练出来。”

暮色漫进靶场时，张猛的箭终于稳稳钉在靶心。他举着弓，咧嘴大笑，汗水顺着下滴在青石板上：“大，我中了！”

沈炼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不错。但要记住——箭术不是为了杀，是为了护。”他指向远处的城郭，“你看那城墙上的更夫，他敲梆子是为了报时；你看那茶馆里的小二，他擦桌子是为了待客。我们用箭术，是为了让坏不敢动歪心思，让好能睡安稳觉。”

张猛似懂非懂地点，却将弓小心地收进箭囊。

药庐里，赵小刀正对着《洗冤录》勾画重点。他发间的木簪在夕阳下泛着暖光，案的药罐飘着陈皮的香气。沈炼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抄录的“验伤”批注，忽然开：“小刀，你可知‘青锋’二字？”

赵小刀抬：“是咱们小队的名字？”

“对。”沈炼点，“青，是‘青天’的青；锋，是‘利刃’的锋。但‘锋’不是用来杀的，是用来‘劈开黑暗’的。”他指着案上的《洗冤录》，“就像这本书，不是为了记死法，是为了‘劈开’冤屈，让真相见光。”

赵小刀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想起那在药铺，沈炼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时说的话——“有些伤，不在身上，在心里”。原来“青锋”的锋芒，从来不是指向敌，而是指向心。

夜风掀起药庐的门帘，吹得烛火忽明忽暗。沈炼望着案的《洗冤录》和箭囊，又看了看张猛在靶场收弓的背影、赵小刀伏案抄录的侧影，心中涌起一暖流。

他知道，所谓“传帮带”，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传授。张猛教会他“力从腰起”的踏实，赵小刀教会他“辨微察细”的耐心，而这些年轻，也在他的教导里，长出了自己的“锋芒”。

这世间的技艺，从来都是薪火相传。而他，不过是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