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滞，看着那自血战中一步一步踏天而来的年轻男子，心里面竟然升起了难以压下去的艳羡感觉。

王安风走上七十七步。

手中燕支剑长鸣，果然仿佛振翅低空而过的飞燕。

高大剑客以心境将那一丝涟漪和波动全部压制了下去，面无表，右手不见如何用力，那一柄远比寻常长剑更为宽厚的兵器横在了他的面前，

左手卡在了剑鞘上，陡然用力，伴随着一声清越长鸣。剑鞘仿佛是强弩出的弩矢，重重贯穿了一旁的岩壁。

空中露出了一柄金色的长剑，色泽艳丽，仿佛每朝阳初升时候的云彩，高大剑客眸子变得温柔，左手柔和虚拂过长剑剑锋，然后抬眸看向王安风，道：

“请。”

声音顿了顿，郑重道：

“我必然全力杀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色沉静，仿佛一座高耸而广阔的山脉，手中同样仿佛高山的大剑抬起，稍微一停顿，便裹挟着如同山，如同海，如同天和地一般雄浑的气度和压迫，朝着王安风劈斩下去。

仿佛山也是剑，海也是剑，高耸不可攀的天穹同样只是一柄握在了手中的长剑，既然是长剑，就要用来杀，而不是观赏。

王安风手中燕支剑抬起，瞬间前刺，衣摆陡然拉直。

于是天穹碎。

雄浑的剑势瞬间崩碎，只剩下了那柄金色的剑，和燕支剑的剑锋重重击在了一起，山势沉重，飞燕轻鸣振翅从山巅而过。

轰！

公孙靖持刀再度挡下了前面一名江湖武者的剑，然后没有半点花哨，抬腿重重一脚将其踢飞，手上的刀灵动，就像是他自己手臂的延展，一个回撩，在那个子的脖子上挑开了一个大子。

大动脉直接给割掉了一截子，鲜血根本止不住，溅出来。

那是个很漂亮很美的，发乌黑像是没有星星的夜晚，那星星都放在了她的眼睛里面，若是行走江湖，应该是许多眼里仙般的物，但是这个时候，这子只是身子稍微晃动了一下，就整个地扑倒在地下的血色泥泞里面。

转眼就有武者踩着她的脊背冲跃起来，搏命一般朝着公孙靖冲来，但是转眼就被旁边的两把腰刀直接刺穿了肋部和腹部，整个几乎被撕扯开。

公孙靖重重呼出了一浊气，感觉到自己握刀的手掌有些发酸。

厮杀不止，纵然是中三品的武者，气力绵长，可是一步不退硬碰硬和这些并不算是弱手的江湖厮杀，也没有办法全盛状态支撑多长的时间。

天空上，王安风和那名高大剑客的厮杀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剑气如同闷雷一般从天空中滚滚而过，不时有宽有数丈的雄浑剑气冲天而起，斩了压得很低的云当中，引动闷雷轰鸣。

公孙靖吐了血水，怒吼砍出了一刀。

这个时候，能够一剑惊鸿的仙剑此时就隐藏在了他们其中，那把能够引动天地千秋雪的长剑虽然在暗地里鸣啸不止，却被死死地按在了剑鞘的里面，不能出剑。

剑道上有藏剑养剑，拔剑杀剑的说法，那横贯长空匹练般的剑意，现在就按捺在了区区三尺剑鞘当中嘶鸣震，等会儿一出手，才当真有一剑冲天而起直达天门的境界。

假若宫玉出手出得早了，那么所有都会死，包括神武。

而现在就已经有一个一个的青涛骑气力丧失，纵然每里训练足够拼命，但是当真厮杀起来，仍旧有青涛骑的成员手臂逐渐慢下来，劈斩下的刀也轻了下来。

原本能够劈下颅的，只是砍出了一道伤。

原本能够卸下胳臂的，现在只能削掉一块筋骨。

刀慢了，刀轻了，就算是有军阵同袍的帮衬，也逃不脱一个死字，公孙靖身边，不时有着青涛骑的武者倒下，公孙靖挥刀的动作却一直稳定，没有半点变化，仿佛铁石心肠一样，同泽的死亡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宫玉眉微微皱起，右手慢慢抬起，公孙靖突然怒吼出声。

“不准动！！”

难以想象，这样血战的主将，嘶吼的声音里面竟然已经有了一丝丝的哭腔，宫玉动作停下，看着他仿佛没有半点异样的背影，手中剑终究没有出鞘。

那背影像是一座山一样。

公孙靖胡擦了一把血，呼吸急促，他身上到处都是鲜血。

三百青涛骑，在结阵厮杀的况下，已经硬生生拖死了近乎于两千个江南道有名有姓的武者，他的身上自然到处都是鲜血，只是眼角边儿有两条扭曲滑稽的痕迹滑落下来。

他仿佛一匹怒狼一样，怒视着逐渐望而却步的江湖。

身后的同泽站着的只剩下了一百余。

“江湖上画本里面都是说啊，什么战死的时候，就要大喊一声什么什么我虽死，仍旧怎么怎么样，嗨呀，那都是骗的。”

二十二年前，那个满脸笑容的痞子拍着他的脑袋。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少年，刚刚经历了生中第一场称得上是惨烈的厮杀，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

那个痞子一样的伍正告诉他说，在厮杀战死的时候啊，不会有那样的反应，有那样的力气，还不如狠狠地在敌脖子上咬上一。

大多数的战士在激烈战死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就像是烧的通红的木炭扔到了水里面，只是有嘶的一声轻响，血流出来了，然后就闷声倒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说谎。

他倒下的时候，是伐燕国的时候，倒下去果然像是燃烧到了极致的火炭扔到了冰水里面，沉闷地砸在地上，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他是为了拉回杀红眼睛的公孙靖。

死的时候，背后满是狼牙箭。

之后那种闷响公孙靖听过了太多太多，十多年流江湖，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早已经不会对这种声音有什么感觉。

但是这个时候，身后每一次沉闷的倒下，他的心脏都会狠狠地抽搐一次，再度失去战友袍泽的感觉混杂着记忆不断翻腾，烤灼着他的心脏，仿佛过去一样……

可是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不大的少年。

他只是斗将营中年级最小的那个，他前面有大帅，有离将军，有尉迟军师，有一个一个高大的背影，他可以难受，可以痛哭流涕，可以杀红了眼睛，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更可以大喝酒，嚎啕大哭。

可是啊，现在不一样了啊……

原本站在他前面的身影，高大的，儒雅的，苍老的，一个一个像是模糊了的影子一样消失不见，不知道时候开始，他这样一个鲁莽的家伙，当年的少年，竟然已经是站在所有前面的主将。

他才明白过来，那个时候，不能哭，不会哭的冷面将军们，心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感，都是啊，如何不会有感，但是他们却不能。

世界有太多易，愿意的，不愿意的。

当他们成为将军的时候，就没有了痛快嚎啕大哭，痛快流血流泪的资格，而这样的易，是为了身后的同泽，是为了更多能有这样的资格，和机会。

公孙靖昂首而立，不断厮杀，等待着最终出手的瞬间，手中的刀紧紧握住。

如果是你们都在的话……

一定可以做得比我更好吧……

云压抑，隐隐有着闷雷阵阵，王安风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