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微微偏了下
,看到一袭月白长衫负手而立,嘴角似乎在笑,明明不过五步的距离,和这边数
却仿佛间隔了千山万水。
遗世而独立。
王安风未曾察觉到鸿落羽细微到并不存在的变化,只是笑了一笑,看到林巧芙眸中似乎有些渴望,想到先前宫玉和自己所说的事
,觉得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看着那边少
,想了想,右手抬起,五指微屈,内力运转之下,放在马车上的水囊突然打开,其中的水流被无形气劲
控,化为了圆镜一般,在林巧芙身前旋转,将天上明月倒影其中。
林巧芙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在王安风含笑的视线之下,试探
得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这‘摘下’的明月之上,手指
水,泛起涟漪,
碎了月光,澄亮的流光便只在水中轻晃。
这流光晃动,突然跌坠下来。
林巧芙呀了一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鸿落羽挑了下眉,饶有兴趣地看着王安风施为。
那月色流光在水中并未直接消失,而是滴落在地,如同自有了灵
一般,在地面上流动,变换,行过一处地方,便有山川骤然拔地而起,顷刻之间在王安风身周形成了一片群山幻象。
有如剑锋芒毕露,有沉稳厚重,也有飘渺灵秀,不一而足。
其中一山尤其高,隐隐能够看得到大片的殿宇,庄严广阔,其中高悬金钟,其上有赤金色佛文,自鸣而起,声音悠扬低沉。
王安风立于群山环绕之中,视线扫过林巧芙和吕白萍,轻声道:“武者修行到中三品,第六品的时候,能够以己心感天心,彼时你虽然摘不到天上月,却能自心中取一片月光。”
“这便不是取巧了。”
王安风右手手指轻轻抬起,点在了这群山幻象之上。
山巅便有了一
明月。
那明月突然扩大,随即便盈满了林巧芙瞪大的双眸,宫玉脚下寒冰升腾,侵染月光,自虚转实,转眼之间,其身后已经是月宫寒桂的模样。
恍惚之间,仿佛是明月落了下来一般。
看着这一
明月,鸿落羽眸中略微有些恍惚,随即也只是轻笑。
觉得天地虽然已经不同,唯独这一
明月,却似乎并没有发生分毫的变化。
江湖之大,轻功以他为尊,少年时曾去过天下死境钓鱼,在大内之中闲逛,也曾经陷落于少林寺中,不得脱身。
可仔仔细细想起来,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
便是去偷偷摘了那一个果子,若是没有去摘那一颗果子,就不会进到那个园子里,就不会看到那个
。
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
和鸿落羽不同,她几乎没有去看过外面的天地,她的世界就只有这一方小院子的
升月落,寒来暑往。
所以啊,她说这院子里每一株
,每一朵花都属于她。
所以偶然看到从天而降,落在那树上摘果子的少年时,一身柔婉气质,想来羞涩的少
主动搭了话,鸿落羽闲得无聊,也就随
回答。
“你快下来,那么高很危险。”
“危险个鸟蛋。”
少年把果子塞到了嘴里。
这便是他们第一次遇见,后来他才知道,那少
天生残缺,双腿不能够行走,所以她的父母为了她修了这一处院子,让她能够安心养病。
鸿落羽觉得这姑娘可太可怜了。
岂不是太可怜?
长了这么大,哪里都没有办法看到,所以在江湖各处闲逛的时候,所以在和各家各派的
侠们把臂同游的时候,他偶尔会想起这个可怜的少
,那一次脑子一抽,索
给她画些外面风景带过去。
第一次去的时候,那少
似乎恰好准备了茶点果脯。
此时想想,哪里有那么多恰好?
鸿落羽吃了个饱,从怀里掏出来画作,明明是比起
爪扒拉都不如的狗
玩意儿,那少
却看得很开心,然后很郑重得收下来。
郑重到了鸿落羽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稍微认真画一下
其实想想,那个时候蛮蠢的。
若只是腿脚有疾,又如何会让一直在院中静养,不曾出去透透气?有能力在金陵城中修筑别院之
,如何会缺造一副墨家机关的钱?
那短短三年时间里,他几乎成了她的眼睛。
说好要给她画遍天下所有可堪一看的景致。
代她看遍江湖之上,万水千山。
世
只知鸿落羽多通方言,却不知许多天下奇景,唯独只有当地百姓才能找得到,而许多地方的百姓,并不会说官话。
不知道第几次找错地方之后,鸿落羽灰
土脸盘坐在
堆上,一手撑着下
,痛定思痛,索
拿出了研习秘籍的心思,去仔细琢磨各地的语言。
而天下之大,只她一
知道,向来以偷为名,能遍览天下名画的神偷,丹青之术,已经足可以以假
真,宫中几幅名画,甚至于已经被掉包。
天下三十三城,道宗禅林,五岳四海。
但凡世间享有盛名的地方,他都曾看过,哪怕他其实并不感什么兴趣,荒郊野地里面,哪里有什么宝物?
可是想想那等在院中期盼的少
,便又鬼使神差得过去,然后挑上一个视野最广阔的地方,一坐便是一
光景,三年时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画了多少幅画。
宫玉手中长剑微扬。
寒冰伴随着月光一同
碎,落了满地。
林巧芙怔怔然站在原地,仿佛身在梦中一般,武功更高些的吕白萍也同样如此,手指垂下,不住得晃动,将自己所看到的剑光重现出来,速度之快,已经有些许混
。
尉迟杰嘴
长大。
他的眼中似乎还残留着流光,残留着月色和群山而起的浩大风姿,许久才从那绚烂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他知道这大约只是宫玉借机,指导两名晚辈弟子武道上的修行,这两种异象当中并不含有杀意,可是也清楚,若是两
心中生出杀机,便是群山倾覆,寒气彻骨的景象。
和巨阙剑主生死相搏的时候,异象变化只是一瞬即逝,或者有月宫之寒,或者有群山巍峨,却都只是潜藏在手中的兵器之上,不会如同今
所见这样完全展开。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鸿落羽看着最后一缕月光弥散,嘴角笑意如常,少年时背负着那少
踏云奔月时候,心脏跳的飞快的记忆,也只是一如既往埋藏在了心底
处,不曾外露。
就仿佛在那之后疯了一样去少林藏经阁寻死的少年,并不是现在这个总也不着正经,没有个正形的神偷。
好像本也已经不是。
他微眯了眼睛。
“落羽你总也只画风景。”
“嗯。”
“可曾画过
像?”
“不曾。”
“那……先生的画里,可以有我吗?”
“……”
“可。”
鸿落羽三年画了不知多少的画,却在三年之后埋葬在了天山之巅,白雪皑皑之下,他自诩偷遍了天下,成名十年,却在初出茅庐的时候,只因为一个果子,反给
偷去了自己一颗心。
她都说了啊,那院子里每一株
,每一朵花,都是她的。
所以偷果子的神偷自然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