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大约是明白了王安风的意思。

能够被谈语柔委以重任，在西定州之外的城池中担任密探，他自然不能是蠢货，在仔细思考，并且否决了寻两个清秀可的小相公这个念之后，王安风得以一夜安眠。

第二醒来，房间外已经有伙计在候着。

王安风洗漱之后，并未在客栈内用餐，想及昨夜出现在自己屋内的两名娇媚子，他到现在都感觉浑身上下有些不舒服，也没有去见老周，只是和两名伙计说了一下，从后门溜了出去。

此时正是辰时，路上行已经不少，看得到准备早点的摊贩，王安风随意找了一处桌子坐下，先是看了看其他的选择，才极为慎重地要了一份烧饼，一份小米粥。

就如汪兴庆所说，这里的烧饼确实值得一尝。

外皮酥脆，一下去，在嘴中裂开成好几部分，油香四溢，而里面的部分却是极柔软，味道扎实而朴素，两种不同的感和味道相互纠缠，妙不可言，旁边店家上菜时，还另送上了一小叠切的细碎的咸菜丝，笑着招呼两声，才退了下去。

因为是冬，多少有些冰冷，却因加了香醋而极爽，将烧饼外壳的那些许油腻抵消，王安风不觉便有些停不下嘴来，直到将加了南瓜煮成的小米粥吃了个净，才止住动作，把碗放在桌上，呼出一白气来。

只觉得这餐点虽极简单，却足以令心满意足。

“承惠，十三枚大通宝。”

店家是个年有四十余岁的汉子，有了些许白发，脸上常含笑容，桌上放着个木桶，用来收铜钞，王安风自怀中摸出了十三枚暗器，摆在桌上，在店家的招呼声中起身离开，走在城中道路上，只觉得通体舒泰了许多。

青阳商队还要在这城中盘亘足足数个时辰之久，此刻算算时间，应该才刚刚到了东市上，准备和官员报备，安排货物铺面。

而他自前些子看到宏晖最后一剑之后，自身武学便陷一种疲惫的状态，依旧如往那般修持已经作用不到，甚至于有不进反退，自囚一地的可能。

因而王安风并没有像是过去那样，直接回到客栈当中，打坐吐纳，修行内功，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这城中行走。

其手中仍旧还拿着那自天剑山下折断的枯枝，颇为洒脱随意的模样，和因为年节将近而处处繁忙的县城景观有些格格不，引来众古怪注视。

那一剑，还是没能够彻底放下……

王安风心中叹息，手中枯枝随意点在虚空，落在路面。

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可少林寺中，青衫文士的神色却不复原本随意，看着王安风那枯枝点在地面上，复又抬起，周而复始，竟似永不停歇一般，神色稍有徐缓，微不可查点了点。

不算是太蠢……

不远处吴长青放下手中医书，看了看赢先生，想了想，还是含笑开道：

“先生……”

青衫文士抬眸去看，声音平淡，道：

“何事？”

老抚须，未曾直抒胸臆，只是笑呵呵地道：“运其意于剑，得意而忘形，依老夫所观，小风的剑术，已算得上是登堂室了罢？放在整个大秦年轻一辈里面，也算得上屈指可数……”

文士看着空中幻像中缓步向前的少年，冷笑道：

“登堂室？”

“登的谁得堂？又是得谁的室？”

“剑意剑招剑法，都是拾取前牙慧，毫无一丝半点是自己的东西，这种剑术，如何能称得上是登堂室，充其量，不过是能够杀的伎俩，远不足以称之为术，更遑论于道。”

声音微顿，似乎略有些微平缓，勉强道：

“也只有前在那山上古亭上，刺出的一剑还算是有些看……”

吴长青笑着颔首。

他明白赢先生的意思。

山上古亭那一剑刺出，是王安风枯立数，将直视宏晖剑意的感悟与自身剑术应合，加上那古亭之上，天地一片广阔，隐隐有浩渺剑气潜藏于下，天时地利和，三者合一，才能够刺出。

妙到毫巅。

虽外在不显，却尽得了剑意三味，当时拦在那铁剑面前的，就算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坚钢顽铁，也会被那轻描淡写的一剑刺穿，其威力堪称王安风此前刺出最强的一剑。

就算是现在，就算是在少林寺中重现了当时的景，他也就未必就能够再刺出一剑。

武者又不是墨家机关，与手，刺出的每一剑都不尽相同，历史上那些彩绝伦的剑法，就如同垂名千古的诗句一般，不过是兴之所至，妙手偶得，要想要重现出来，几乎难于登天。

也因此，那些顶尖的剑客才会惺惺相惜。

因为他们知道，唯独彼此，才能够令自己的剑术攀升至更高的境界。

青衫文士看着远空风景，神色冷淡，怅然若失。

吴长青抚须轻笑，自心中卡着时间，觉得赢先生脑中思绪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才恰到好处地开道：

“那……先生不为他找一个剑道上的对手，帮着小风找到自己的道吗？”

赢先生皱着眉看了老者一眼，他自己也在想这件事，而吴长青说话又是颇为客气，是以并未多加思索，也未曾着恼，只是随意道：

“他已踏上中三品，神气血解那些东西，也该教了。”

“至于剑道……本座的杀剑并非最适合那小子的，他得了一身雷霆罡气，内功功体又是禅门正宗，光明正大，若是不修武当山紫霄宫的那一门剑术，实在太过于可惜。”

武当山，紫霄宫……

思及那响彻天地的雷光，以及毫不逊色于雷霆天威的剑芒，老面上神色略有肃敛，定定顿了片刻，方才抚须叹息道：

“武当啊……”

……………………………………………

外界。

王安风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渐繁华之处，往来的中，衣着朴素的寻常百姓身影变少，而多的是穿绫罗绸缎，乘车驾马的富贵家，其中亦有身着劲装的习武之。

前方远处，看得到一座高楼，门各自站着四位秀丽子。

王安风脚步微顿。

其中最左侧站着的那一位子面容娇柔，眼含秋水，他可是眼熟地很，正是昨夜里被他推出门去的那两名子之一，此时看她就算是招呼熟客，眉目间也隐隐有郁郁之色，王安风心中难免就有些尴尬。

楼前一名颇为俊秀的青年与其谈笑数声，右手环在了那子腰间。

两随即便要往青楼中走，王安风面无表，脚步一转，直接朝着一侧巷道处走去，避开视线。

郝丝雨抱着青年手臂，正将其往里面引的时候，视线余光瞥到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脚步微微一顿，那青年察觉异样，抬手拈起一缕黑发轻嗅，笑道：

“怎么了？郝姑娘……”

郝丝雨隐蔽收回视线，面容之上笑意依旧，撒娇不依道：

“没什么……只是许公子您许久没有过来，家可是在外面等了许久呢，今公子若不能给个代，家可不依呢……”

青年闻言微怔，随即大笑，道：

“哈哈哈，好，是许某的差错，今进去了，先自罚三杯，自罚三杯，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