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在天，遮蔽明月。

杜展鹏抱着根长枪，靠在墙边，希望能够遮蔽一些冬里催命的寒风，旁边烧着火把，那么点热量勉强让他不至于像是牢笼里的那些一样，饥饿脱力之后，在寒风之中睡着，然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不过前几天抓到那个老是个例外……

一个老瘸子，竟然能在这种天气撑这么久，命是够硬的。

哈出白气，周围的同伴也没有兴趣在这种天气里面谈，他也一样。

冬天是个懒散的季节，尤其是刚刚过了正月，他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到老家的孩子和自家那婆娘，往里这个时候，应该是一家三窝在炉子边上，上烤着两个红薯，红薯要烤地表皮焦黄焦黄，最好是渗出那种蜜一样的粘稠的东西，才好吃。

儿子最迷那个。

过了年啦，应该又长高了些。

杜展鹏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又朝着双手呼气，搓了搓，心里的念也更加清晰，他要在这里好好地活，征得信任，然后趁机逃跑，这段时间他出力很大，上赏识他，应该很快就能独自出去望风，就有机会趁机跑掉。

便再卖力些罢……

便在此时，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丝丝异常的味道，杜展鹏微微愣了下，仔细在脑海搜寻记忆，却始终不得其详，心中越发不安，转过身来，想要去招呼一起守夜的同伴。

黑云散去。

本来应该假寐的同伴不知何时软倒在地，在他身前，仿佛来自十八重地狱的身影抬，狰狞的断狱龙兽面具之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安静看着他，脚下大汉脖颈处流出猩红粘稠的体，冷冰冰的恐惧瞬间将杜展鹏的心脏攥紧。

他本能便要惨叫，眼前突地亮起了一道残影，黑夜之下，比夜色更为昏沉，喉咙一痛，彻底陷了黑暗。

黑云渐去，星月在天。

不适合杀，恰当昭雪。

王安风如同鬼魅般行走在这寨子之中，劫匪明，却从不曾想到，这煞神是他们亲自请回来的，道门九宫步足以令他躲避在这些劫匪的视线盲区，他曾经背负千斤锁链，踏步积雪只如寻常，现在没有了负重，踏雪无痕，行动无声并不是难事。

少林长拳不适合杀。

但是赢先生传授的那一招直刺却无比狠辣，灌注雷劲，凌冽寒风之中，杀并不需要第二招。

此时的王安风异常冷静而理智，隐藏于黑暗之中，如同武者手一样，并不急迫，杀之后，就地将其隐藏在暗缝隙之中，安静而有效地排查。

他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时间渐，他动手越慢，一个个劫匪死在暗中的一剑之下，竟无一能够还手。

直至此时，大寨中央的屋子依旧灯火通明，男子粗豪的大笑声音，混杂着子的痛苦，红烛残光闪动，影落在窗门上，扭曲舞动，如同恶鬼，复又被一道墨色掩盖。

青竹之上，一丝紫雷闪过，将竹上血烤灼，散出地狱般的恶臭。

……………………………………

晨曦渐起，老者如同死尸一样靠坐在寒风之中的牢笼中。

意识在风中逐渐模糊，就在陷于黑暗之前，几乎本能地拿起旁边的一块尖锐石，朝着自己大腿上狠狠地砸去，喉中发出低低惨叫，老者却借此而恢复清醒，身子一颤，大大地喘息着，额上很快渗出了许多的汗水，污浊的白发打湿，粘在了满是皱纹的面上。

老者坐着喘了片刻，拖着自己那不便的右腿，勉强凑到栏杆边上，伸手出去，从‘饭盆’里捡拾了已经冻成碎冰的水，颤抖着拿进来，冰面污浊，里面甚至于还有之类杂物，但是老者却看都没看，直接塞了嘴中大咀嚼，又拿来那些已经散发着恶臭的吃食，大吞咽肚。

腹中有了东西，恢复了两分神，老勉强靠在冷冰冰的墙壁上，看着远空。

那少年郎已经被带走几个时辰了，怕是凶多吉少。

“我浩浩大秦……我浩浩大秦……”

老者牙关紧咬，鼻子微酸。

天色微微亮起，冬天的出，是冷冰冰的起色，苍白，冰寒，冷到让骨子发颤的蓝色，在天际远空次第铺展开来，老者呼出一寒气，知道马上就会出现温暖的太阳，心中有所期待，可转瞬却更为伤悲。

外面的太阳要起来啦……

可这寨子里让作呕的东西，哪里是太阳能够祛除的？

阳光照常散落下来，冬的阳光薄凉，却已经难能可贵。

老颤抖着伸出右手，去祈求一丝丝的温暖。

似乎因为天明，远山传来了清脆短促的鸟叫，初时只有些微，可转瞬便此起彼伏，凄厉悲怆，不绝于耳。

老的身子骤然僵硬，听那鸟鸣虽忽远忽近，却越发清晰，确认并不是自己的臆想，双目缓缓瞪大，嘴唇在哆嗦着：

“来了……来了……”

“终于摸过来了……”

老者想要笑，眼角却留下眼泪来，靠坐下去，将右腿处的裤腿挽起，露出一道狰狞的新伤，右手摸起那尖锐的石块，轻呼气，朝着自己的右腿处狠狠地刺了下去。

才刚刚长好些的伤痕裂开创，本就苍白的面庞几乎褪去了最后一丝的血色，手里的石摔在地上，尖锐的部分粘上鲜血和脓，颇为刺目，老者颤抖着伸出手，探那伤之中摩挲。

身子因着剧痛不住颤抖着，却因为担心劫匪发现，不能丝毫发出声音，在沉默中承受着剧烈的痛楚。

老枯瘦的身子突地重重一颤，喉中发出一声沉闷低吼，终于掏出了一个巧的物件，右手五指已经满是鲜血，喘息了下，此时剧痛感觉最强，老咬牙用手心托在地上，一点一点挣扎到了笼，耳畔杜鹃啼血的声音越发凄厉，远近回。

撞在满是铁锈的冰冷栏杆上，勉强撑起身子，老嘴角勾起，眸子里满是怨毒的恨意。

右手探出牢笼，左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用力一拉，鲜血脓并没有影响到机关的巧，火焰燃起，烤灼了老者的手掌，却只觉得一片温暖，烟花升上了天空，轰然炸开来，驱散了尚未完全散尽的黑夜，化为了一个硕大的古篆，笔触凌厉，如血鲜红。

秦！

耳畔杜鹃啼血，骤然停滞。

老翻身躺倒在地，腿部的剧痛依旧，可他早已熟悉，那烟花附近抹了一层粗盐，再放大腿割出的伤，一路上，他便是凭借这种剧痛，挣扎对抗麻药的效果，小心扔下标记。

三天了，足足三天了。

终于……本以为标记被走兽弄散，找不过来了，却不想，还是赌赢了！

老畅快笑出声来，眉目无所惧。

死无憾。

………………………………

寒风凌冽，一道道只穿着寻常猎户衣着的高大身影沉默不言，从周围山林汇聚，朝着天上秦字久久不散之处汇聚，为首高大男子手握横刀，眉目冷肃，身躯之上满是寒霜晨露，却依旧坚毅。

贼寇明，他们只能褪去铁甲，如寻常猎户般，分散林，寻找标记。

怕打惊蛇，夜间不生火。

足足三，不眠不休！

在那血色秦字褪去之前，八十大秦士卒冲了大寨之中，却只发现了许多死尸倒伏，为首男子虎目横扫，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