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可至少，比起刚才的麻木，多了一丝绪的波澜。

林恒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松了气。

有绪波动，就说明还有沟通的余地。

他直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语气放得更柔和，“可以和我聊聊你的故事吗？不用急，慢慢说，我会是一个合格的听众。”

钟雅淳闻言，一双美眸定定地扫过林恒夏的脸，像是在判断他是否值得信任。

她沉默了良久，手指蜷缩了又展开，最终还是缓缓开，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还能有什么故事？无非是一个蠢得无可救药的，被一个混蛋骗光了所有钱，最后还被送进监狱的事，有什么好听的？”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滑了出来，顺着脸颊落在囚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色的痕迹。

不是号啕大哭，而是无声的落泪，每一滴都透着骨髓的绝望，看得林恒夏心里微微一沉。

林恒夏没有递纸巾，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绪稍微平复一些，才继续说道：“自杀了四次都没有成功，说明连老天爷都不想让你死。而且你虽然看上去眼神空，但每次我靠近时，你都会下意识地挺直后背。这不是想放弃生命的会有的反应，你其实一直都想着倾诉自己的苦闷，只是没找到合适的。”

钟雅淳听到这话，猛地抬起，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林恒夏，眼中浮出浓浓的诧异，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震惊，“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真的很不简单。”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绪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被林恒夏一眼看穿。

林恒夏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炫耀，只是带着几分平和，“谢谢夸奖。不过这不是什么读心术，只是观察到的细节而已。”

钟雅淳吸了一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错，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出去后找那个混蛋报仇，可有不想让我活。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着寻死，就对我在国外的妈妈下手…所以我只能装出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威胁你的，是骗走你钱的那个男？”

林恒夏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眉微微蹙起。

钟雅淳用力点了点，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就是他！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我以为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我以为他是真的我，结果却没想到…从到尾，都是我一厢愿的笑话！”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林医生，我听说过你。你是这子监狱里唯一的男医生，心理学造诣很高，帮很多囚解开了心结，也很成功。监狱里那些稍微有点姿色的囚，都说想见你一面，觉得你是这里唯一的光。”

林恒夏听着这话，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反而把话题拉了回来，“或许是因为我是这里唯一的男，所以才显得特别。不过现在不用聊我，你这么处心积虑地配合着寻死，却在我提到活着时露出绽，说明你心里还有想抓住的东西。”

钟雅淳 没有开。

林恒夏 倒也并不在意，而是继续道：“说说你的故事吧！”

钟雅淳的眼神渐渐飘远，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回忆之色，声音也变得轻柔了些，像是在讲述别的故事。

“我和他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到米国，对那边的环境不熟，一次在唐街迷路，是他主动过来帮我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看就很有教养。”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又在学校的图书馆偶遇，他知道我是学艺术的，还主动跟我聊莫奈的画、梵高的色彩，甚至记得我随提过的喜欢的小众设计师。那时候我觉得，他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伴侣。他知道我的一切喜好，知道我生气时需要安静，知道我难过时喜欢吃莓蛋糕，连送我的礼物都从来不会出错。”

说到这里，钟雅淳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可很快又垮了下来。

“他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男都不一样。以前追我的，不是只看重我的家世，就是觉得我脾气娇纵，只有他，会耐心听我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会在我画到夜时给我送热汤，会在我想家的时候，陪我看一整晚的老电影。他知道我是个传统观念比较重的，所以和我相处时一直很绅士。”

林恒夏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能从钟雅淳的语气里感受到，那段时光对她来说，曾经是多么珍贵。

可越是美好的回忆，如今回想起来，就越是伤。

钟雅淳喝了水，继续说道：“我们在一起半年后，他开始跟我聊投资。他说他在华尔街认识朋友，有内部消息，还给我看他的投资收益。每个月的回报率都在10%以上，比银行理财高太多了。那时候我已经很信任他了，加上我手里有爸妈给的零花钱和自己的奖学金，就试着投了50万进去。”

“没过多久，他就拿着收益单来找我，说那50万已经赚了8万，还把钱转到了我的账户里。我当时特别开心，觉得他不仅对我好，还这么有能力。后来他又说，有一个更大的项目，回报率更高，但需要更多资金，问我愿不愿意一起投。”钟雅淳的声音开始发颤，“我那时候已经被冲昏了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跟爸妈要了200万，甚至在他的劝说下，借了50万的高利贷…我以为我们以后会用这些钱买房子，会结婚，会有一个家，结果却是我噩梦的开始。”

她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钱投进去后，他就开始对我忽冷忽热。有时候我给他发消息，他半天都不回；有时候约好见面，他又会临时说有事。我那时候还傻傻地以为，他是因为项目忙，直到有一天，我在他住的公寓楼下，看到他抱着一个，还帮那个开车门，动作亲昵。”

钟雅淳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声音里充满了恨意，“我冲上去问他，他却告诉我，他从来没有过我，接近我只是因为我家里有钱。他说那个比我懂事，比我听话，不像我这么娇纵。我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我那么信任他，那么他，结果却被他当成了提款机，当成了笑话！”

“所以你就想报复他，买凶杀，结果没成功，反而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林恒夏轻声问道，他根据钟雅淳的讲述，已经大致理清了事的脉络。

钟雅淳点了点，脸上露出的懊悔，“我那时候太冲动了，满脑子都是恨。我找了个道上的，给了他10万，让他去教训那个，结果那个下手没轻没重，差点把打死。警察很快就查到了我上，我爸妈为了帮我脱罪，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堆债，最后我还是被判了五年…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傻，没有那么冲动，也许现在还能陪在爸妈身边。”

“我很蠢吧！”钟雅淳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自我否定，“林医生，你现在心里肯定在想，当一个的财富和智商不匹配的时候，财富就会重新分配。我就是那个典型的例子，手里握着爸妈给的钱，却没脑子分辨好坏，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林恒夏却摇了摇，语气认真，“你不是蠢，只是太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