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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粉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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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被孺子挠的,我说怎有大胆至此,敢冒犯你这摄政君侯……”

身为一国首脑,形象可是很重要的,若明摄政在九卿面前出现,面皮上有一抓痕,那叶子衿可就洗不清了。

为了夫君和自己的形象,叶子衿少不得拿出化妆的天赋,替黑夫处理一番。

白是子天,这年已有“脂泽黛”,不过普通用的是稻米研磨的,这玩意容易掉,而且一遇水就成糊糊了!黑夫就见过有的民出门赶集,因为下雨,导致脸上满是白糊糊,令浮想联翩……

在咸阳,富贵家用的则是胡地传的胭脂和铅,最大的优点就是洗之不溶,能给面色增加光彩,所谓“洗尽铅华”便是如此。

徐福这御用化学家为了讨好,也曾炼制铅献上,但黑夫不让叶氏用,铅这种物质是有毒的,哪能往脸上随便抹。

黑夫给老婆用的是珠,多是在征服百越所得,也算奢侈至极了,导致他只养得起一个。

不过叶氏低调,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常是素颜,出门才略微涂一点,以驻姿容,毕竟三十多岁的了,比不了二八少时的肌肤。

是好东西,只是黑夫这黑脸,加点竟白了一片,反而更加显眼,气得叶子衿抹了又擦,擦了又抹。

黑夫见她难得露出烦躁模样,不由哈哈大笑:

“吾妻,这也算饰太平了罢?”

一边任由老婆摆布,黑夫一边低声说了今的事。

叶子衿有些惊讶:“你是说,小公孙在学孙膑,假痴不癫?”

她是听过这故事的,百多年前,鬼谷子有两名弟子庞涓、孙膑,向其学兵法谋略。

师兄庞涓先下山,事魏惠王,成了大将军,但他自认为才能比不上孙膑,后必为大敌,于是便故意邀请孙膑至魏,又设计诬陷孙膑欲对魏国不利,施加膑刑,断其两足而黥其面,想使他就此埋没,再没法出

孙膑陷绝境,就用了一计,装作被膑足后受了打击,发疯发狂,将饭菜当做毒药扔掉,跑到彘圈里抓着粪便和猪食往嘴里塞。

庞涓疑,就将孙膑囚禁,派监视,几年过去依然如故,遂放松了监禁。这倒是给了孙膑机会,乘着庞涓征,勾搭上了齐国使者,并顺利地逃到了齐国,最后还在一棵大树下完成了反杀。

这一招,就叫“假痴不癫”!

叶子衿停了手:“可小公孙,才九岁啊……”

是曾听讲过这故事?还是无师自通?

黑夫颔首:“正因为他才九岁,便能在波诡云谲间想出这主意,用来保全自己,辗转始皇帝、蜀郡手中而无加害,这才又可怜,又可畏啊。”

“我很久之前,派陆贾蜀游说常頞助我北伐,条件之一,便是立公孙俊继位为帝。”

“一兔走,百逐之,非以兔可分以为百也,由名分之未定也。他一个痴傻孩子为帝,既能使兔在笼,让旁勿要觊觎,又能让我掌握实权。”

“可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

叶子衿笑道:“妾看到了什么?堂堂武忠侯,常頞中的天下第一物,竟怕一个九岁孩童?”

黑夫却不受激,喃喃道:“你可知秦始皇帝临终前,为何非要对我穷追猛打?定得得我诈死,盖棺定论才行。”

叶子衿道:“始皇帝自知命不久矣,而扶苏又亡,怕良会不服新帝,颠覆社稷。”

虽然,黑夫后来也确确实实这么做了。

黑夫道:“始皇帝一向骄固,但就连他,也会嫉妒我,嫉妒我的年轻……”

“小公孙也一样,在年轻这点上,他比我强。过了年,我便三十有六矣,而他,才九岁……”

“非要拼的话,我大概活不过他,如此隐忍聪慧的孩童,后更了不得。”

黑夫可以想见,若自己不发现小公孙的隐忍真相,美滋滋立为傀儡,让他装个几十年,最后黑夫一蹬腿一翻眼,若继业者不给力,一场夺门之变,恐怕便要发生了……

这不是给自己掘墓么。

叶子衿故意问:“良就没想过教之?”

黑夫指着门外两个一板一眼练剑,实则在往里屋瞅的混小子:“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把握一定能教好,教别家的子嗣?还是算了罢。”

他可不想做张居正。

“所以,我若立他,最后只会以惨剧收场,不是我亡政息,就是得在我死前除掉他,用毒药、匕首、白绫……”

这些黑夫对蒙氏兄弟用过的东西,该对一个故之子,九岁孩童用么?

他和赵高的不同之处在哪?

“扶苏一家,已经够凄惨了。”

黑夫伸了懒腰,做出了决定。

“就让公孙俊,别再做被置于悬崖上,却得装成小的雏鹰了,他不会感激,只会夜磨着尖喙,酝酿对我的仇恨。”

“良要如何处置他?”叶子衿却是挺担心。

“让他去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鸿雁吧。”

黑夫笑道:

“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不必一辈子装痴傻的地方。”

“多远?”叶氏眼中竟有些羡慕,这是她曾期望自家孩子的未来。

“九州之外。”

叶子衿松了气,倒是想了个好地方。

“岭南的琼崖岛何如?”

她的话语变得温和起来:“良不是说,妾用的这些珠,便是从那取,岛上白沙细,风景秀丽么?”

黑夫倒抽了一凉气,天涯海角,这真狠啊。但海南太热了,这年条件恶劣,去岛上驻守者十死四五,一个孩童哪扛得住?这不是释之,而是变着法子杀之……

“去海东南部罢,那儿气候与中原无异,或者……”

黑夫笑道:“更远的地方!”

叶子衿不再画蛇添足,只为黑夫找出了一个漏

“良当初声声说胡亥乃是伪帝,乃伪造诏书篡位,那真正当立者,是谁?秦皆以为是扶苏,故良言扶苏已卒,彼辈又以为扶苏之子,始皇帝长孙最有资格……”

这个绽,必须圆上才行。

“谁说秦始皇帝临终前欲立扶苏?”黑夫却笑了。

“那谁当立?”叶子衿问。

黑夫站起身来:“按照长幼有序的原则,扶苏之后,顺位继承之是谁?”

“扶苏出奔后,始皇帝在夜里,秘密召见的是谁?”

“胡亥篡位后,最忌惮的兄弟是谁?”

“关心农事,亲自耕作,却死得最冤枉,秦至今怜之的贤公子是谁?”

“我曾大张旗鼓,为之发丧的是谁?”

一连抛出五个问题,而答案只有一个。

叶子衿了然:“全家遭胡亥族诛的始皇帝次子,公子高……”

“但这一说辞,满朝文武信么?后世之信么?”

黑夫站到了铜鉴前,朝它哈了气:“满朝文武信不信无所谓,后世之,却不信不行。”

“因为,这一切,皆已载于史书之上!”

铜鉴被袖擦了擦后,变得更加明亮,黑夫瞧着自己脸上被妻子淡淡施上去的,已遮住了那小道挠痕,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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