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渺渺和松之秋相识多年, 但两始终算不上真正的朋友。彼此除了必要的寒暄, 鲜少谈及私事, 好亦不合拍，始终保持着距离感。

然而, 他们在探索世界，思考世界的过程中，脚步却惊得一致。可以说, 他们不是朋友, 却是十分可靠的同伴。

此时此刻，殷渺渺跳跃式的问题，没有把松之秋问蒙。相反，他几乎瞬间连上了她的思绪, 肯定道：“是。”

“你有什么猜想？”

松之秋沉吟道：“这是一个虚假的真实世界。”

殷渺渺因为泡温泉而懈怠下来的思绪活跃起来：“此话何解？”

松之秋说出了他的观察和看法。他认为，这个世界是十四洲现实世界的另一种演绎，以及, 上一个幻境也是如此。

之所以会有这种猜想，是因为物种极其相似。十四洲有的植物，这里也有，其中有些是特殊物种, 类似于岱域的迷心花，具有独一无二, 和常见的榕树桃树有明显区别。

也就是说, 这里就是十四洲, 不是其他世界。考虑到他们进九重塔的经历, 可以断定，这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但是，同样不能认为是幻境那么简单。

“‘现在’的出现，是一种偶然。”松之秋简单概述自己的想法，“任何一种变化，都有可能造成不同的结果。”

殷渺渺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世界的发展有其必然，也有其偶然，蝴蝶效应会改变一些事，也有无法改变的历史进程。

“你的意思是，这是十四洲发展的另一个可能。”她问，“一个假设，对吗？”

他点。

她谨慎地问：“既然这么真，是否该考虑平行空间呢？”

平行空间这个词汇，于修士而言较为陌生，但词意明确，并不难理解。松之秋思考了下，提供了一个新的概念：“应该不是，世界具有唯一。”

殷渺渺怔了怔：“什么意思？”

松之秋道：“世界的诞生，来源于混沌的力量。在我们的世界，混沌之气分开，故有天地，在这个世界，创世的传说则是混沌为卵，外壳二分，上为天下为地，天有阳，故分夜，地有阳，则有水火。但无论哪一种，开启世界的，都是某种强大的力量。”

殷渺渺点，表示理解并认可他的说法。

“世界的衍化，同样需要力量来维持，好比一棵树木的成长必须汲取养分。”松之秋形象地给出例子，“假如存在多个平行世界，那就意味着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一道分叉，力量会被分散，最终无法支撑世界的存在。”

这个理论合合理。

平行世界的关键点在于分叉，那么，由谁来判断这个选择是否是分叉点呢？天意吗？可这个世界与十四洲的世界，在天地开辟的刹那，就已经出现了不同，那个时候，天在哪里？

说不通。所以，世界的发展具有偶然，也有必然，但不管是偶然还是必然，形成的结果是唯一的。

殷渺渺最终同意了他的判断：“只是假设。”

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个假设，有什么意义？”

松之秋无法回答。

静谧中，叶舟有些理解之前殷渺渺的说法了。倘若九重塔的目的是挑选，为什么要用这样偏差那么大的幻境设定呢？在原有的世界基础上，不是更能测试出个的能耐吗？

像他们丹鼎阁的考试，要挑选擅长辨识药材的弟子，就不会要他们去炼丹，术业有专攻啊。

金妖王等在这里成功，不等于能在十四洲成功。

没来由的，他内心笃定起来：蓝月真君他们想错了，师姐的感觉才是对的。

*

殷渺渺和松之秋换了很多妖国和灵国的报，但始终无法得到更多的启示。

“我希望能够拜访一些愿意和类流的种族。”殷渺渺道出原本的计划，“这里的灵和妖已经诞生了自己的文明，也许能从中找到答案。”

松之秋告诉她，灵国有一棵活了近八千年的银杏树，是目前已知的寿元最漫长的生命。他曾经去拜访过它，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其他树木都说，银杏树的树身看起来还在这里，实际上它已经不存在于此。

“有趣的说法。”殷渺渺若有所思，“看起来像防止我们作弊。”

“也许是智慧不容易假设。”松之秋提出了另一个可能。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这条路行不通，他们必须自己寻找答案。

于是，短暂的相聚后，又迎来离别。

松之秋要去妖国的都城，他想看看金妖王中，妖国统治下的国度会是个什么模样。而殷渺渺则继续原来的路线，在灵国走一圈，再到边境去看看锋的战场。

二各有各的研究课题，故不同行。

分别前，殷渺渺再三犹豫，还是开了问：“你有听说过冷玉的消息吗？”

“归元门的那个修吗？”松之秋摇，“灵国的类不多，我拜访过其中几处，并未发现异常。”

殷渺渺叹息一声，不问了。

松之秋一如既往的有分寸，并未多问她为何寻找冷玉，只做不知此事。

而后，两作别。

*

十年后，殷渺渺带着一身的伤病，自灵国返回妖国。

此时，族已然一跃成为妖国中冉冉升起的新星，是与鹰、狼、蛇、狐等着名妖族齐名的种族。

“我真好奇他们现在是什么心。”妖国的都城中，殷渺渺坐在茶铺里，饶有兴趣地围观着满街走的妖兽们。它们维持着兽形，但穿着衣服，开着铺子，不同种族间用通用的语言流，极有奇幻感。

她慢悠悠地喝着茶，猜测同伴的近况：“想来大家是不屑与其相提并论的，可在屋檐下不得不低，要是现在敢叛，估计妖皇伸伸手就能灭了。啧，还是要忍，可听妖族号令……得把他们难受死吧。”

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难移。来幻境不过三十年的时间，改变不了三百年的生经验，三千年的观念规则。

修们不可能看到妖国的繁华，就认可妖族的能力，只会认为若是由类来统治会更好。

可惜啊，以她这些年来的经历所见，并非如此。

和兽能够区分开来，并非因为类天生高一等。而是类获得了成为一方霸主的机会，慢慢衍生出了有别于兽的文化。

如今这个机会均等得分给了妖和灵，于是，有修为的妖灵也萌生了“”，懂得了善和恶。

善是照拂弱等种族，制定规则，禁止随意捕杀其他妖族。恶是内斗是猜忌，是争夺至高无上的妖帝宝座，以及发动战争，和灵国抢夺土地。

它们不是类，却和类一模一样。

但她同样相信，这并非意味着和兽的机会是均等的。类超越动物，成为万物之灵长，有其必然——至少在原来的地球如此。

而在这里，修炼拉平了差距。

假设的起始值是0.7，普通兽类的起始值就只是0.3，聪明一些的能达到0.5，相较而言，自然是类更有优势，更接近最高的1。

但修炼是一种进化，能提升数值。

在可成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