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城中心广场。发布页LtXsfB点￠○㎡这里已经山海。汉推着卖汤圆的小车，契丹摆出烤羊摊，真支起茶锅，原扛来整只的烤全羊。香气混在一起，勾得直流水。

广场北侧搭了个简易戏台，台上正演杂耍。几个原汉子在摔跤，一个真老者在表演弦，一队汉在舞龙，龙身是用各色布拼的，虽然简陋，但舞得虎虎生风。

王渊和杨凡、宇文恺等坐在观礼台上。王渊虽然腿伤不便久站，但坚持要来。

“王总管，您看那边——”杨凡指向东南角。

那里，挟懒正带着一队新编的镇北营士兵维持秩序。这些士兵汉、契丹、真、原混编，穿着统一的新棉袄，臂上绑着红布条，正用生硬的汉语疏导群：

“大家别挤！慢慢走！”

“孩子抱好！别走散了！”

“那边烤羊的，炉子离帐篷远点！”

有个喝多了的原汉子想队买汤圆，被一个真士兵拦住。两瞪眼，眼看要吵起来，挟懒快步走过去，先用汉语劝，见那汉子听不懂，又换契丹语，最后用刚学的几句原话吼了一嗓子。

那汉子愣了愣，挠笑了，老老实实去排队。

“挟懒学得真快。”宇文恺感慨，“才半个月，都能用三种话维持秩序了。”

“是被的。”王渊微笑，“他那个副指挥使，底下汉士兵占一半，不懂汉语怎么带兵？契丹兵和真兵又互相不服，他得两边安抚。原兵自由散漫，得立规矩。”

正说着，陆承渊带着一群孩子上台了。孩子们穿着各式衣装，但每手里都提着一盏灯——汉的荷花灯，契丹的走马灯，真的冰灯，原的皮灯。

“各位父老乡亲！”陆承渊声音洪亮，“这些孩子，有汉的，有契丹的，有真的，有原各部的。但今天，他们都有一个名字——镇北城的孩子！”

台下掌声雷动。

“下面，请孩子们为大家唱一曲——《明月光》！”

音乐响起——不是单一乐器，是汉的琵琶、契丹的奚琴、真的弦、原的马琴合奏。发布页Ltxsdz…℃〇M孩子们用稚的嗓音合唱，歌词是陆承渊新编的：

“明月光，照四方，照我镇北新城墙。

汉家儿，契丹郎，真原聚一堂。

你做工，我放羊，学堂里读书忙。

从今后，是一家，同心共建好家乡……”

歌唱到一半，台下已经很多抹眼泪。尤其是那些新籍的真、契丹，他们离乡背井，本以为要寄篱下，却在这异乡的灯火中，听见了“一家”。

歌唱完，一个意想不到的上了台——是完颜术列。

他拄着拐，有些局促，但挺着胸。乌林答在台下紧张地看着他。

“各、各位乡亲……”完颜术列开，汉语还带着浓重音，“我……我是完颜术列，原金国银术可将军的亲卫，现在……是镇北城筑城队第三组组长。”

台下安静下来。

“数个月前，我躺在狼居胥山山顶上，腿断了，眼瞎了，等死。”他声音发颤，“是王总管救了我，给我治伤，给我饭吃，还把我婆娘接来。”

他顿了顿：“有说，宋诡计多端，对咱们好是有所图。我说，图啥？图咱们这两千残兵败将？图咱们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嘴？”

台下有笑，但很快静了。

“现在我明白了。”完颜术列声音大了些，“宋图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所有，能像个一样活！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孩子能念书，老有养！”

他举起手中的灯笼——那盏写着“家和万事兴”的丑灯笼：“这灯笼上的字，是陆先生教我写的。家和万事兴——咱们这些从四面八方来的，能成一家，什么事都能兴旺！”

他转身，朝观礼台一躬：“王总管，杨博士，陆先生，还有所有帮过咱们的汉兄弟、原兄弟……我完颜术列，替所有新籍的弟兄，谢了！”

说完，他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宋军礼。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发出震天的掌声！汉、契丹、真、原，所有都拼命鼓掌，不少边哭边笑。

王渊起身，拄着拐走到台边，扶起完颜术列：“起来。镇北城不兴跪，要谢，就好好活，好好过子。”

“是！”

“还有，”王渊转身，面向所有，“趁着今元宵，我宣布两件事！”

全场竖起耳朵。

“第一，从下月起，镇北城官学增设夜校。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者，无论男，均可学，学汉文，学算术，学律法。半年考核，合格者加工分！”

台下哗然，但很快变成笑声——这确实是王总管的风格。

“第二，”王渊提高声音，“开春后，镇北城中心广场要建一座英烈碑。所有为这片土地战死的，无论汉、契丹、真、原，无论宋军、金军、辽军，只要死在这片土地上，名字都会刻在这个碑上。”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许久，一个真老颤巍巍举手：“王总管……我儿子，死在幽州城下，是金兵……也能刻？”

“能。”王渊重重点，“只要有名有姓，只要是为这片土地流过血的，都刻。”

老跪地痛哭。旁边几个汉扶起她，轻声安慰。

挟懒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王渊白天那句话的意思了——“强留的不是兵，心甘愿的才是民。”

现在，这些哭泣的，这些欢笑的，这些提着各式灯笼、说着各种语言却聚在一起的……开始像民了。

戌时三刻，烟花升空。

咻——啪！

第一朵金菊在夜空中炸开，流光溢彩。然后是银柳、红牡丹、蓝蝴蝶……虽然不如汴京上元夜的烟花盛大，但在这北疆新城，已经足够震撼。

孩子们尖叫，大们仰，老们眯眼笑。

完颜术列和乌林答坐在自家屋顶上，肩并肩看着烟花。乌林答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术列，等咱们房子弄好了，接你娘来吧。”

“我娘……”完颜术列喉结动了动，“还在会宁府……”

“接来。”乌林答握紧他的手，“王总管不是说，家眷都能接吗？咱们现在有房子了，我工坊的活也能养活两个。接你娘来，让她也看看这儿的灯火。”

完颜术列眼眶发热，重重点：“好。”

另一边，挟懒和萧突鲁站在城墙上值守。烟花在顶绽放，照亮他们的脸。

“将军，”萧突鲁忽然说，“今天……真好。”

“嗯。”

“我以前在辽国过元宵，只有贵族能挂灯，百姓只能看。在金国……根本没节过，天天想着怎么抢粮活命。”

挟懒没说话，只是望着满城灯火。那些光点连成一片，像星河落地。

他想起了会宁府。此刻那座城里，应该是一片死寂吧。缺粮，缺柴，缺希望。

而这里，缺什么？好像什么都不缺。

不，缺时间。缺让这片灯火永远亮下去的时间。

“萧突鲁。”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