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守制（下）

发完冬衣，十一娘把徐令宜的纻丝衣裳清理出来，然后指挥小厮们把平时供着案玩赏的花树连盆一起送到暖房去过冬，再换上一些冬青、文竹之类的耐寒植物。发布页Ltxsdz…℃〇M等白总管送来司礼监制的“九九消寒诗图”时，一百天的孝期也就过去了。

或者是之前大家都有所顾忌，这一放开，倒比平常玩得还要疯起来。

公子少爷调鹰打猎不说，就是府里的眷，今天你约了去禅院上香，明天她约了在家里宴请，热闹得不得了。十一娘先服母孝后服国孝，有一年多没出来走动了，大家想着她每每出现都是一身别致的衣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宴请的帖子纸片飞似的，十一娘做衣裳、打首饰，平添了很多事不说，出门应酬回来晚了，看见徐嗣诫伏在南永媳肩打着哈欠等着她的样子，她心里竟然渐渐的有了些内疚感……索称病在家谢了客。

周夫听说特意来拜访她。

看见穿着家常蓝绿二色金小袄的十一娘面色红润，她微微一怔。

“天天出门，家里的事都搁下了。”十一娘脆对她说了实话。

周夫听着笑了起来，却少了往的爽朗。

十一娘这才惊觉穿着大红纻丝通袖袄的周夫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姐姐这是怎么了？”她将周夫迎到了宴息间临窗的大炕上坐下。

小丫鬟们上了茶点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周夫轻轻摇了摇，歪坐在大炕上，有气无力地问她：“你们家那位怎样了？”

十一娘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发生。

她将手里掐丝珐琅花鸟图案的暖炉递给周夫：“除了晨昏定省，就在屋里做针线。”

周夫听了苦笑：“我们家那位，被收了房。”

十一娘想到周夫之前说的话，轻轻叹了气。

“我看着她那样子，就觉得吞了苍蝇似的恶心。”周夫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屑，“偏偏我们家老爷不以为然，前两天顺王爷请老爷去围猎，他把那杨氏也带了去。听说还让她唱《鹿鸣》，跳了什么霓裳舞……他不嫌丢，我还嫌丢呢！”

不管怎样，毕竟是收了房的小妾，又不是家里养的歌姬，到那样的场合表演，也太过轻薄了些！

十一娘沉吟道：“那福成公主那儿……”

周夫听着摇了摇手：“我屋里的，难道还要公主帮着管不成？那我成什么了？”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十一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轻声问她：“那姐姐有什么打算？”

“只有等他的新鲜劲过了再说了！”周夫说着，轻轻叹了气，“还好我有准备，不怕她翻出什么来。”

周夫没有具体说什么准备，十一娘也不好多问，笑着转移了话题，和她说起芳姐儿来：“……前两天到宫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遇时到，气色好得很。”

听十一娘提起自己最得意的儿，周夫一扫愁容，脸上堆满了笑：“也不知道随了谁。既不犯困也不恶心，和个没事似的。”

“定是身边的照顾得周到。”十一娘笑着道，“姐姐也可以放下心来。”

这本是句应酬话，却引来周夫的感叹：“可不是。太子殿下看着不拘言笑，但是对太子妃，那可真是体贴微。初一我进宫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子妃也在。正下着雪，太子殿下特意差送了暖手炉去。还怕长辈们看见心生不虞，让内侍在慈宁宫外等着……”眉眼间都飞扬着喜悦。

十一娘知道她这是来自己这里吐糟，把话说出来就好了。尽量顺着她的话说，不过半个时辰，周夫已喜笑颜开，在她这里吃了晚饭才回去。

之后十一娘开始和简师傅、甘太夫盘点喜铺的帐册。

一年下来，她们有三百三十四两七钱银子的盈利。

三个都很高兴。

十一娘就建议到春熙楼订几桌席面，请铺子里的吃顿饭再歇业。

“这银子我来出好了。”甘太夫听了笑眯眯地道。

“就从铺子里支出吧！”简师傅笑道，“算是我们大家的心意。”

甘太夫连连点，到了腊月初七简师傅代表十一娘和甘太夫和绣娘、掌柜、小厮们一起吃了个团年饭，给了封红，又留了两个小厮看铺子，其他的就正式歇业，各自回去准备过年的事了。

十一娘和徐令宜商量：“乔姨娘那边，只怕要派去看看才好？总不能让她庙里过年吧？”她说话时语气有些迟缓。“我有言在先，让乔姨娘抄三百遍《诫》为惩戒，”十一娘道，“要是她脾气来了，《诫》根本没有抄或是没有抄完怎么办？不接回来，让她一个冷冷清清的总有些不好；接回来，我岂不是言而无信、自毁长堤。”

“我看，你这是在惩戒自己。”徐令宜听了失笑，“只有被罚之担心自己没有写完的，哪有罚的担心被罚之没写完的。”说完，又道，“要是她还没有抄完三百遍《诫》，你不妨让去接乔氏的告诉乔氏，等来年端午节再来接她。我想，那乔氏定会想办法在过年之前抄完的。”

十一娘汗颜。过几天派了宋妈妈和雁容去接乔莲房。傍晚才回。

三位姨娘正在十一娘屋里问安，闻言眼观鼻，鼻观心地安静下来。

宋妈妈和雁容就陪着个穿着官绿色潞绸小袄的子走了进来。

她发乌黑，整整齐齐地梳了个圆髻，没有一根多余的发丝落下来；她的皮肤白皙无暇，却没有光泽，象一块死玉；她的五官秀美端丽，目光呆滞，表生硬。像一株花，虽然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和色泽，因没了生机，总让觉得呆板。

“乔，乔姨娘……”杨氏呐呐地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

乔莲房却一无所觉，她微微曲膝，给十一娘行了个十分标准的福礼，然后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副等十一娘训斥的样子。

十一娘端着茶盅的手微微地颤了一下。

三百遍《诫》，决不可能把变成这个样子。

乔莲房在大觉寺，到底遭遇了些什么？

一想到这里，她心如麻。

“夫，”思忖间，雁容已将手中厚厚一叠笺纸奉到了十一娘的面前，“这是乔姨娘抄的三百遍《诫》。寺里的师傅已经数过了，正好三百遍。”

十一娘收敛了心绪，故做镇定地点了点，沉声道：“乔姨娘一路风尘，早点下去歇了吧！”

乔莲房低声应“是”，退了下去。

十一娘端了茶：“众位姨娘也都早点歇了吧！”

三位姨娘曲膝应喏，鱼贯着离开了宴息室。

十一娘立刻站了起来：“雁容，乔姨娘怎么会变成这个样了？”

绣橼抱着乔莲房失声痛哭起来：“姨娘，姨娘，您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乔莲房有些茫然的眸子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绣橼？”她犹豫地把手搭在了伏在她膝哭泣的绣橼肩上。

绣橼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攥了乔莲房的手：“姨娘，是我。是绣橼啊！”

温暖的手心，熟悉的面孔……好一会，乔莲房的眼泪滚落下来。

“绣橼。”她紧紧地回握着绣橼的手，“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