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拍卖会上，青铜面具买家掀开黑布时龙首石芯里渗出的幽蓝，与此刻龙髓引在他内袋发烫的触感如出一辙。

“继续。”他压下心底的震颤，声音却稳得像锚链，“张真，完成符咒。”

最后一笔落下时，符咒在半空凝成金芒。

差分机突然发出轰鸣，蒸汽管出的白雾中，墙面投出一道动态光影——那是幅叠加了东西方地标的地图：华北太行山脉的地火活跃区泛着暗红，伦敦议会大厦地下的某个空却泛着幽蓝，两者的廓竟像被镜子折般完美重叠。

“这不可能。”达达拜的钢笔掉在羊皮纸上，“我输的是1848年牛津汉学协会的考察数据，还有康沃尔矿脉的地质图——可机器怎么会……”

“因为它们本就是一体。”康罗伊的指尖抵住下颌，目光死死盯在那片重叠区域。

龙髓引的热度透过衬衫灼烧着皮肤，他忽然想起张仁清说过的“断脉”：“天师道镇压的是地脉，圣殿骑士团封印的……也是同一条？”

张仁清的符咒突然溃散成星屑。

他踉跄两步扶住案几，额角沁出冷汗：“龙髓引在共鸣！刚才那道希伯来文……”

“希伯来文？”康罗伊迅速转向差分机的纸带出。

刚打印出的纸卷上，果然爬着歪扭的古文字，与林九在南京废墟里拓下的混合符号如出一辙。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这意味着东西方的超凡体系，不是两条并行的河流，而是同一座山脉的不同溪涧。

“叮铃——”

舱外的电报机突然响起。

达达拜刚要起身，康罗伊已抢先一步。

他撕开封蜡的动作太急，指甲在纸页上划出血痕。

汤普森的密电字迹潦，末尾那句“圣殿之蛇，三之一在财政部”被反复圈画，墨痕晕成褐。

“烧了它。”康罗伊将纸页扔进铜炉，火星舔过“清算”二字时，他突然笑了，“达达拜，你说我们在做什么？”

印度学者推了推眼镜，望着炉中跳动的火：“您之前说，是在做生意。”

“不。”康罗伊转身看向窗外翻涌的海，“是在下一盘棋。棋子是科技，是信仰，是那些自以为能控棋盘的。”他指节叩了叩差分机的共振槽，“当他们以为用龙首锁住地脉时，我们已经把地脉的秘密，变成了齿。”

夜的江风裹着咸湿水汽灌进舷窗。

康罗伊正对着航海图标记上海港的锚地，舱门突然被撞开。

张仁清的道袍下摆滴着水，龙髓引在他掌心发出幽蓝光芒，像团冻在石里的活火。

“它在叫！”青年道士的声音带着音，“那铁棺……它在哭！”

康罗伊的笔“啪”地折断。

他冲向差分机，新吐出的纸带正疯狂滚动，墨迹未的数字在灯影里扭曲：“生命信号：持续衰减；共振频率：与龙泪晶体同步……”

“铁棺？”他想起三前白佬递来的货单——那是从福建海商手里截下的“南洋古董”，封条上盖着东印度公司的火漆。

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走私货物，此刻却觉得后颈发凉。

张仁清将龙髓引按在船壁上。

晶体的光透过木板缝隙，在漆黑的江面上投出蜿蜒光脉。

康罗伊顺着光脉望去，“山东号”的探照灯正扫过右舷——那里停着个一高的铁箱，箱身布满海生物附着的痕迹，像块从海底捞起的古碑。

“他们以为在拍卖会上赢了。”康罗伊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他摸向腰间的左枪，指腹擦过刻着家族纹章的枪柄，“可真正的猎物，从来都是那些自以为是猎手的。”

船首劈开花的轰鸣中，铁棺的缝隙里渗出一线幽蓝。

那光与龙髓引共鸣着，在康罗伊的瞳孔里投下漩涡。

外滩的灯火已在天际线若隐若现，黄浦江的风卷着某种腐朽又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风的中心，正随着船锚的下落，缓缓沉这片浑浊的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