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扫过在场众：白佬紧绷的下颌线，林九垂在道袍里攥紧的拳，谭绍光（黄先生）指尖无意识摩挲的玉扳指——那是太平军特有的云纹。

他展开另一张图纸，“我的计划：中秋夜，州帮佯攻盐场，放火烧仓库，把他们的主力引过去；林道长带突袭永生押地库，那里藏着连接地脉的青铜棺，必须斩断；而我，”他敲了敲文武庙的位置，“带着差分机去那里，反向输封印代码，强行闭合地眼。”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烛芯裂的轻响。

白佬突然抓起酒坛灌了一，酒顺着络腮胡往下淌：“我就问一句——”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要是兄弟几个折在里，你能不能把尸首带回州？我们帮里的规矩，客死异乡的要拿海裹身，等涨时送进海里。”

乔治的手指在桌面叩了叩，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想起阿福被竹板抽得血模糊时还在数更声，想起白佬的船帮兄弟在码上扛货时哼的剧小调。

“我以康罗伊家族的名义起誓。”他的声音很低，却像钉子般钉进空气里，“若有魂断异乡，我亲自送他们回南海。”

白佬突然笑了，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

他抄起酒坛递给乔治：“喝！这杯算投名状。”

子时前的雨下得更急了。

乔治站在监督署楼顶，雨水顺着铸铁栏杆往下淌，远处九龙山的廓在雨幕里若隐若现。

北斗七星刺云层，军星亮得刺眼，几乎要把其他星辰的光都吞了去。

他摸出南明铜钱，裂痕里的血珠不知何时凝成了晶体，在雨水中泛着幽蓝的光，里面隐约能看见旋转的星图。

“那不是血。”林九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道袍下摆滴着水，“是‘龙泪’。地眼已经标记了你，它需要活的媒介来维持通道。要是子时前没闭合……”

“我会变成下一盏烛。”乔治替他说完，指尖轻轻碰了碰铜钱，晶体突然发烫，“但总得有站在钟下。”他望着九龙方向，雨幕里传来若有若无的铜铃声——第一响已经过去，第二响正在近。

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雪莹的声音混着雨声飘上来：“康爷！验货行的陈掌柜派送了封信，说‘账本找到了’，但……”她的声音顿了顿，“送信的说，账本里夹着半块青铜残片，和盐场石柱上的纹路很像。”

乔治的手指在雨水中收紧。

他望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验货行，二楼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只在黑暗里睁开的眼睛。

第二声铜铃，穿透雨幕，撞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