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走下台阶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不是因为站太久，而是心里发虚。刚才那句“天怒：守旧者，挡道则碾”还在他脑子里回放，像一段删不掉的短视频，循环播放还带弹幕。

他只想睡个觉，不想当什么天意代言。

拐进翰林院偏廊，他加快脚步，生怕再碰上哪个热洋溢的革新派官员来跟他握手致意。这种感觉就像公司里谁都没改PPT，结果领导夸你创新先锋，还得带推行新流程。

值房门一推就开，椅子歪着，茶杯倒扣在桌上，一看就是没管的地方。他把自己扔进躺椅，骨散架似的叹了气：“这班上得比甲方爸爸还难搞。”

往常这时候，系统界面早就蹦出来打卡提醒了。【今咸鱼度达标了吗？】或者【检测到您有躺平倾向，奖励+1声望】之类的废话满天飞。可今天，屏幕一片黑，连个提示都没有。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两下，视网膜上还是啥也没有。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死机了？”

没反应。

他坐直了一点，有点慌。自从绑定这玩意儿，它就没安静过。哪怕他放个，都能被翻译成“天示：秽气冲霄，宜净宫闱”。现在突然失联，反而更吓。

“不会是……我昨天说‘这班谁上谁上’，真触发隐藏惩罚了吧？”

正想着，眼前忽然闪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雪花跳。一行字断断续续冒出来：

【检测到……恶意预判……心声滤镜……受扰】

然后又没了。

林越盯着空气，眉皱成一团。恶意预判？谁在预判他？他还想再问，可系统彻底沉寂，连呼吸都不带一下。发布页Ltxsdz…℃〇M

他揉了揉太阳，决定先点正事。至少别让账本堆到天花板去。

翻开市舶司送来的公文，纸页哗啦作响。一堆数字、一堆名字，还有沈氏商行的报关记录。他扫到“沈知意”三个字时，手指顿了一下。

这名字最近出现频率太高了。一会儿是帝随提一句“沈卿家账目清楚”，一会儿是陈崇文笑眯眯地说“林大与商卿匪浅啊”。搞得他看这三个字都像在看KPI考核表。

他合上卷宗，靠回椅子。外面天色渐暗，廊下灯笼亮起，照得窗纸泛红。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梦里好像听见有喊他。声音很远，像是从码传来的。他看见沈知意站在一艘大船边上，手里抱着算盘，冲他摆手。

“别翻了，快跑！”

他猛地惊醒，额一层冷汗。屋里静得很，只有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他喘了气，自言自语：“不至于吧，做个梦都这么刺激。”

站起来走了两圈，他顺脚往库房方向去了。市舶司档案重地，钥匙在他腰上挂着，虽然他从来没用过。

门锁着，铁扣结实，封条也没动过。他看了眼沈氏商行那几册账本，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跟昨天一样。

“该不会真有敢动她的账本吧？”他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视网膜上又闪出半截字：

【检测到……外部扰源……频率同步中……】

下一秒，消失。

林越愣住。这次不是错觉。有在动他的系统？还是……在等他骂？

他没再多想，转身回了值房。太累了，脑子已经不够用。明天还得应付帝说的“多去走动走动”，指不定又要冒出什么天示。

躺回椅子，他闭上眼，心想：只要我不说话，不生气，不动绪，你们总不能我广播吧？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老宅地下密室，烛光摇晃。

周太傅坐在主位，脸色沉。面前案上摊着一本小册子，封面写着《天示录》。里面全是林越这些天“发布”的箴言，一页一页，按时间排好。

“短短三，七次天降警示。”他手指敲着桌面，“每一次都护着他，抬着他，把他捧成天命之子。这哪是天意？这是邪术！”

门帘一掀，玄真子走了进来。拂尘搭在臂弯，神平静。

“太傅息怒。”他说，“天示虽强，根却在心。而林越此，心浮气躁，极易动怒。只要让他失控一次，说什么不该说的……那天示立刻变天罚。”

周太傅抬：“你能控住他的心声？”

“不能。”玄真子摇，“但我能测其波动。这几我观其言行，发现他每遇压力，必先烦躁，再起怨念，最后脱而出。那系统只取其核心绪，不管前因后果。若我们制造一个让他怒的境……”

“比如？”周太傅眼神一亮。

“比如，让看见他与外商勾结，私通敌国。”玄真子淡淡道，“他若否认，便是心虚；若愤怒，心声外泄，天罚自现。届时群臣共睹，陛下也不能包庇。”

周太傅缓缓点：“好！那就设局。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个林越，根本不是天选之，而是妖言惑众的臣贼子！”

两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

一名灰衣低进来，跪地行礼：“事已办妥。”

“东西放好了？”玄真子问。

“是。趁夜混档案库，将伪信夹沈氏商行第三册报关账本夹层。印鉴、笔迹、纸张皆仿北境密使所用，绝无绽。”

周太傅冷笑：“等他打开那本账，看到通敌证据，必定跳如雷。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装神弄鬼！”

灰衣退下后，玄真子从袖中取出一颗算盘珠，放在灯下细看。珠子呈暗红色，边缘有细微刻痕，与寻常算盘珠不同。

“这是她常用的？”周太傅问。

“正是。”玄真子点，“沈知意随身之物，我取了一颗做样本。伪造信件上的压痕，与此完全吻合。将来查验，无能疑。”

“妙！”周太傅抚掌，“这样一来，连带沈氏商行也逃不过谋逆之嫌。林越为救她，必失理智。天罚一降，百官请诛，陛下纵有心保他，也得顾全大局！”

玄真子却未笑，只低声道：“只是……那系统来历不明，若它识扰……”

“怕什么？”周太傅冷哼，“就算真是天意，我也要逆一次命！我大夏三百年的规矩，岂能毁在一个懒散书生手里？当皇帝已经够荒唐了，再来个靠做梦发号施令的参议？朝纲何在！祖制何存！”

玄真子默然片刻，收起算盘珠：“明午时，林越会去市舶司核对新算法进度。那时，便是风起点。”

另一边，林越在值房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袖子里。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有正在等着他发火。他只知道，自己很想睡一觉，睡到天荒地老，再也听不见“陛下召见”四个字。

烛火熄了。

窗外风起，吹动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一声。

林越迷迷糊糊睁开眼，好像听见有在哭。

他坐起来，屋里没。

低一看，腰间的钥匙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沾了点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