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东城收下三十五个徒弟时，顾瑾曾留下三十个名额，做不时之需。

后去临江城，她收下孙亮一家六，便只剩下二十四。

她之前想将殷家收队伍，前两天还去找他们，却发现已去楼空，问过周围邻居，说是早已离京，不知去向。

至于留给江川名额，他已不在，这个空缺便由参将刘晋怀顶上。

如此算来，她最多只能收云家二十四。

其他的也无能为力。

云长观闻言，眉紧锁。

云祯也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两艘船，就算一艘船只能承载一百五，也有三百个名额，她给出二十四的数……

云祯想到这点，只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顾瑾的文书没丢！

这几年，她一直在演戏！

他想问，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就怕有心听见。

云祯激动地说：“顾姑娘大义，云某感激不尽，那明，我便将送来。”

顾瑾却推脱了：“不急，有些事我还没有处理，等处理好，我便通知你。”

己酉年，己巳，丙午。

是景十一年四月初四。

现在是景十一年三月初九。

文书上，他们一家需要提前十五天去宋府。

所以，他们在玄武街还需要住十天。

这十天，很关键，万不能让旁察觉出一丝异样。

特别是晟家。

不过，她在茅厕埋下的假文书，将时间提前了五天。

五天后，晟修之便会带着他这几年囤积的物资前往朱雀街。

届时，只要晟家离开，如果局势不会出现变化，那她便可以将云家接过来。

云祯知道此事非同寻常，在听到顾瑾的话后连连应是。

不过，对方只能接收二十四，那自家便还三不能登船……

云祯想到这，又开始发愁。

云长观却已有了对策。

两从玄武街离开回到府中，他便将族都聚集起来。

之前因为名额之事，族中已有不少愿意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成全其他。

对此，云长观感动之余又觉得不妥。

他敬重舍生取义之，但这对他们不公平，对活着的也不公平。

云家的，都是良善之辈，他们背负着亲的死亡，往后余生只怕都会觉得愧疚。

抓阄。

以抓阄定生死。

那便是由天定生死。

只有这样，才对所有都很公平。

不提云家的取舍，随着越来越接近天灾来临的时间，京城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安，那些不知内的平民百姓都察觉出异样。

不过，很快官府就出面带节奏。

去年九月东城叛，还未等皇帝出兵剿灭，那伙反贼就被裴邑吞并势力。

他花费两月聚集兵力与物资，于去年十一月初八正式出兵京城。

十一月初九，裴邑夜袭想要夺取京城，但皇帝晏殊早就有所准备，他亲自领兵挂帅，击退敌方。

双方战，死伤无数。

听说护城河的水都染成鲜红色。

到景十一年二月，裴邑不再攻城，而是开始围城。

从明面上看，是想困死皇帝晏殊，但实际上，顾瑾以为，他想困死的是京城的老百姓。

当然，他的存在，也相当于是一只老虎，让京城的老百姓不敢动。

官府发文，说京城混进不少反贼，他们唯恐天下不，到处在散播谣言，如若听信传言，以讹传讹，引发内，便会导致京城防守不利让反贼打进来……

如此云云。

果然，在朝廷的告诫下，本来有些苗的骚趋于平静。

但顾瑾的心开始焦虑。

李大海和李忠义他们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顾瑾焦虑的是眼看就要进避难所，晟家会不会按照自己与丁荣贵的推断，被皇帝杀死。

而李大海他们焦虑的是，叛军攻城已有三个多月，但皇帝晏殊一直没有将他们打退，如今还被反贼围城，进退两难，他们如今想要离开京城，都离不开了。

“眼看天灾来临只有二十天，叛军却一直守着城门，这下可该怎么办？”李仁勇愁得直揪发。

李忠义没有搭腔，他时不时瞄向自家外甥，欲言又止。

早在去年樊家离京，他和爹爹就问过瑾儿，要不要出海。

当时瑾儿回答说时机还早。

可没过多久，东城就了。

再然后，叛军裴邑带兵拿下东城，剑指京城。

按瑾儿谨慎的子，她应该不会让这种进退两难的事发生的。

李忠义的犹豫，顾瑾看在眼里。

再过一晚。

只要再过一晚，晟家就要进宋府。

自己拿到两艘船舶后，虽然大张旗鼓训练水手，但却迟迟没有离京，按晟修之慎重的子，肯定起了疑心。

最后关，必须守住。

她清清嗓子，做出自责的模样：“小舅舅，去年你提议出海时，是我拒绝的，我当时本想趁着还有时间，多囤积些物资，想不到反贼裴邑会攻打京城，都怪我太贪心，要不然，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出去不得。”

李忠义连忙安慰：“没有会猜到明天会发生什么，瑾儿无需自责，再说了，如果没有你筹谋，我们哪能在京城过上五年安稳的子。”

李桃花没好气捏了下自家大闺的手臂：“就是，这种话，瑾儿以后可不要再说，老话说得好，算不如天算，既然老天爷让我们留在京城等死，那就死罢，一家齐齐整整奔赴黄泉，到了间还是一家。”

这时，顾安抱住顾瑾的手臂，小声嘀咕：“娘，不准揪姐姐，姐姐会疼。”

李桃花本来心很沉重，小闺的话让她忍俊不禁：“姐姐不疼，娘亲手指疼。

大闺自幼练武，手臂的肌硬得像石，根本捏不动。

顾安眨眨眼：“那也不准捏姐姐，姐姐现在是虚派宗主，要注意维护姐姐的形象。”

小闺说得振振有词，李桃花只能投降：“好好好，不捏不捏。”

顾瑾拉着顾安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

安安是景四年出生的，今年景十一年，已经快七岁。

在她一岁多前，家辗转多地，颠沛流离，一岁多后才落户京城，总算让她过上几年安稳子。

待四月初四来临，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过上这种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