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见微知着，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他这冒牌神医，李元吉始终不能释疑。遂于波斯寺事件后派去寻他的踪迹，幸好他与云帅别后立即赶去见尚秀芳，故得没有露出绽。且又正值新春佳，昨夜狂欢达旦，早上起来，谁都仍是糊里糊涂的，对他何时去何时离开，理该没留意。而齐王府的探子只是探得他到过上林苑，便可差了事。否则李元吉早来寻他晦气。

常何怕他追问下去，岔开话题道："我真的升官哩！"

寇仲喜道："恭喜！恭喜！"

常何志得意满的道："今早皇上公布连串职位的升迁调动，小弟榜上有名。由今天开始，小弟就是京城四大总指挥之一，属皇上的近身将领，全拜老兄所赐。"

寇仲谦让道："我只是顺水推舟，若常大不是一向得皇上宠信，今天怎能坐上这位置。"

常何正要说话，二少爷沙成功匆匆赶至道："莫先生，我找得你很苦哩！不是又要出外吧？"

寇仲忙道："我正想去找少爷，刚巧撞着常大来找小说话，二少爷不是有什么急事吧？"

沙成功向常何道："兵部的白大刚到，姐夫还不去招呼白大？"

常何明知沙成功使开自己，仍拿他没法，只好告罪离开。

沙成功坐下道："莫先生今趟怎都要帮我一个忙。"

寇仲耐着子问："可是喜儿的事？"

沙成功道："还不是因为她。唉！怎么说才好呢？可达志是长安以玩弄致臭名远播的突厥鬼。听说还有被他抛弃后自尽呢，喜儿却像不晓得的样儿。"

寇仲奇道："既有此等事，二少直接告诉喜儿便可以，何用我帮忙。"

沙成功道："刚才我去找喜儿，她和青青夫到城外的佛光寺还神，而我又立即要出门，只好央先生代我向喜儿作个警告。"

寇仲愕然道："今天是什么子，你出门到哪里去？"

沙成功道："爹吩咐下来我有什么办法？有批货从洛阳运来，我是去负责点收。"

寇仲道："定是大批良的兵器，对吗？"

沙成功心不在焉的答道："若是兵器，就不用分开运送。先生定要答应为我向喜儿说清楚可达志的为行事，她那么尊敬你，该肯听你的话。"

寇仲心中一动，道："喜儿的事包在我身上，究竟是什么东西要分开运送？"

沙成功见他答应，立时喜上眉稍，当然不敢令他这恩不满意，言无不尽的道：

"先生知否爹不但是打造兵器的高手，更是北方最有名的火器制造家，这批货原本是王世充订造的，包括弓火石榴箭，霹雳烟球和神火飞鸦三种厉害火器。若以之袭营伏击，往往有意想不到的神效。"

寇仲神大振，扮作兴致盎然的问道："这霹雳烟球和神火飞鸦的名称听起来确是威力惊，究竟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今回到沙成功要耐着子去满足他，解释道："霹雳烟球是用硝石、硫磺、狼毒、砒霜等十多种药料捣碎混合造成的球体，临敌时只要用炭火烧红的烙锥透发火，抛往敌方，会散发大量硝酸，令敌鼻流血中毒，虽不致死，但在守城或居高临下的况下是可发挥很大的作用。"

顿了顿续道："至于神火飞鸦，则是用竹蔑编成的火器，外用绵纸封牢，内装火药，前后安上尾和纸制翅膀如乌鸦翔空。鸦身下斜装四支起飞的火箭，点燃火箭后火鸦可飞行百多丈，到抵达目标时鸦内火药发，乃袭营的最佳火器，且不易防御。"

寇仲赞道："原来二少对火器这么在行，如此厉害的一批东西，是否用来送给建成太子的？"

沙成功道："是卖是送，爹仍拿不定主意，此事万勿对其他说。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才告诉你。我们沙家对运送和收藏兵器有一套严密的保安方法，不会泄露给外知晓。先生当然不算外。"

寇仲对此意外收获非常满意，拍拍他肩道："二少放心，你不信我还信谁呢？"

他终于猜到杨文的虹夫请徐子陵去对付的正是大少爷沙成就。但仍有一事不解，因为即使沙家就在赌桌上大输一笔，凭沙家的财力也有能力支付，何须赔上火器。

而且沙成就除好赌外亦称得上稳重自持，理该晓得把这么一批火器押给帮会物，会是后果严重的一回事。欠债还钱，却绝没理由欠债还火器的。不过虹夫倘有此计划，自有她的如意算盘。

沙成功的声音传他的耳内道："可达志的劣行，我打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先说一些给先生听，好让先生转告喜儿。"

寇仲的心神早飞到别处去，沙成功的话变成耳边风，吹过便算。

※※※

徐子陵的雍秦来到明堂窝外，排队场的龙终于消失不见，但大门仍是来往，热闹若墟市。

进赌堂后，把赌桌围得水泄不通的赌客喧闹震天，有欢腾呼叫，有嗟叹悔恨，众生之态，尽现其中。

在此聚众旺的地方，徐子陵生出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刚才告别李靖，一路走来北里，他曾碰上多起武林物，他们虽没特别注意他，但他却有心虚的感觉，绝不好受。

今天由于街上的行比平要多上数倍，又多外地来趁热闹的，所以他才不那么碍眼。这段喜庆子过后，他走在街上，不招怀疑才是怪事。

所以在这两三天内仍找不到杨公宝藏，只好劝寇仲放弃离开。

踏天皇厅，一名帮会物迎上来道："雍爷，这边走。小叫李真。"

徐子陵随他离开天皇厅，还以为是到另一个贵宾厅去，岂料他却领着他往大门走去。

徐子陵讶道："李兄要带小弟到哪里去？"

李真道："今天赌场多耳杂，虹夫吩咐下来，要小领雍爷去见她，雍爷请放心。"

徐子陵心中涌起不妥当的感觉。

以虹夫的面子，若怕多耳杂，大可在大仙堂的贵宾室见他，何以这么麻烦。

自己该怎办才好。

如若断然拒绝，实于理不合，除非是自己心中有鬼。那时会更添杨文一方的怀疑，务要弄清楚他的真正身份，那就更难瞒混过去。

反过来想，假若自己真能过关，那他这雍秦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怕给揭身份。

照道理，杨文一方对他只是略有疑心，皆因谁都以为他和寇仲对赌一窍不通。

可是由于他和寇仲助侯希白偷去杨虚彦的半截《不死印卷》，寇仲又于今早正面与可达志等锋，杨文才变得杯弓蛇影，务要核证每一个"疑"的身份，始可安心。

李真把徐子陵领至前院广场的一辆马车前，恭敬的道："雍爷请登车。"

徐子陵把心一横，登上马车。

驾车的大汉待李真随他登车后，马鞭一扬开出大门。

一阵鞭和小孩的欢呼声在街上响起，似在为马车的开行呐喊助威，再一次提醒徐子陵今天是大喜的新春佳节。

徐子陵透窗望往街上闹哄哄的群，心中暗忖他和寇仲确为侯希白作出很大的牺牲，不过仍然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