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就是刀子，顶在后心窝上，不去也得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烽燧台上能喘气的，满打满算十二个，个个带伤，加上刘昊自己，十三个。这就是“本部所有能动弹的”。辅兵倒是还有几个，但早就面无色，腿肚子转筋，指望不上。

没什么好收拾的。把剩下的甲箭拢共三十七支小心包好，几张弓，几柄卷刃的刀，那架宝贝疙瘩似的蹶张弩也扛上，剩下的就是每怀里揣几块能硌掉牙的粮。

雨还在下，没完没了。

刘昊站在门，目光扫过这群残兵。赵老四眼神里还有点硬气，李狗儿和其他则满脸绝望，跟要去刑场没两样。

“老四，弩你负责。”刘昊把声音压得平稳，听不出绪，“狗儿，箭壶你背着，跟紧我。其他，检查家伙，走。”

门打开，冷风裹着雨水劈盖脸砸进来。没说话，沉默着走进那片灰蒙蒙的雨幕里，一脚浅一脚，朝着那个只听过的地名——老鸦挪去。

路烂得像粥，每一步都拔不出脚。左肩的伤被冷雨一激，又开始针扎似的疼。刘昊咬着牙，走在最前，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老鸦，旧城墙，溃……这些词连在一起，就是一张催命符。张校尉把他往这火坑里推，这仇，得先记下。前提是，能活下来。

荒原上死寂一片，只有风雨声和他们踩在泥水里的噗嗤声。偶尔能看到远处更多的狼烟，更多的胡骑兵像蝗虫过境般朝着郡城方向涌。没朝他们这小马多看一眼，仿佛他们是无关紧要的蝼蚁。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疲力尽，浑身湿透冰冷。终于，在一片地势起伏的荒坡尽，看到了一段如同巨兽腐朽肋骨般坍塌在地上的土黄色城墙。

那就是老鸦。比想象中更败。一大段城墙彻底塌了，形成一个十几丈宽的豁，石和泥土堆叠着，野长得老高。这地方，别说防胡骑，防野狗都够呛。

豁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哆嗦的影，穿着号衣，是比他们先到的“援兵”。

走近了，才看清况。豁处稀稀拉拉站着七八个兵，个个面黄肌瘦，装备旧，带队的还是个发都花白的老队正，看到刘昊他们过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烽燧台的？”老队正嗓子沙哑，“俺是后面屯堡的，王队正。就……就俺们这几个了。”

两边马凑一块，不到二十。这就是防守溃的全部力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刘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走到豁处，向外望去。外面地势相对平坦，更利于胡骑冲锋。再回看里面，倒是有些石土坡可做依托，但范围太大，这点撒进去，跟撒豆子没区别。

“上官……可有说胡虏会从这边来？”刘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老王队正。

老王苦笑一下，脸上的皱纹更了：“说个卵蛋！就让俺们守在这，看到胡狗就点火报信……娘的，这地方，等看到胡狗，俺们早就喂了狼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所有瞬间汗毛倒竖，抓起武器扑到石后。

只见五六骑汉军斥候，疯了一样打马从豁处冲进来，个个带伤，浑身是血，看到这里还有，愣了一下，随即嘶声大喊：“快跑！胡虏偏师朝这边来了！至少三百骑！快跑啊！”

喊完，根本不停，打马就往郡城方向狂奔而去，留下绝望的余音。

三百骑！

所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有当时就软了脚，瘫坐在泥水里。

“他娘的张……”赵老四眼睛血红，骂了一半硬生生忍住。

跑？往哪跑？军令如山，跑了也是死路一条。

刘昊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声音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都听见了？三百骑。想活，就听我的！”

他没时间安抚，没时间讲大道理。生死关，命令必须绝对。

“老王！带你的，去左边那片石堆！把所有能搬动的石，都给老子垒起来！垒高！”

“老四！弩架到右边那个土包后面！那是唯一能瞅见外面的制高点！”

“狗儿！带两个，去后面砍树枝，削尖了，快！越多越好！”

“剩下的！跟老子清理豁！把小的碎石往外扔！大的，拖过来当掩体！”

一连串的命令砸下去，不容置疑。或许是刘昊语气里的狠厉和镇定感染了众，或许是绝境出了最后的力气，这群残兵像是被抽打的陀螺，猛地动了起来。

现场瞬间糟糟忙成一片。搬石的，砍树的，清理豁的。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石摩擦的刺耳声和砍伐树枝的噼啪声。雨水混着汗水往下淌。

刘昊亲自拖着一段沉重的朽木往豁挪，左肩疼得他眼前发黑，牙都快咬碎了。察之眼疯狂扫视着周围环境，大脑飞速运转。

豁太宽，根本堵不住。只能利用地形，尽量制造障碍，拖延胡骑冲击的速度，把他们向有利于己方击的区域。

“树枝！斜着进土里！对！尖朝外！”刘昊指着豁前一片泥泞地带吼道。李狗儿带拼命将削尖的树枝密密麻麻下去，做成简陋的拒马。

“石！垒成半高！错开！别留直道！”他又指挥着老王的堆砌石堆。

那架蹶张弩被赵老四和两个吭哧吭哧推上了土包，视野是好，但也孤立无援。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像刀刮骨。远处隐约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响，大地开始轻微颤抖。

“来了！胡狗来了！”土包上的赵老四嘶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所有猛地停下手中活计，惊恐地望向豁外。

只见雨幕之中，黑压压的胡骑如同鬼魅般浮现，数量远超刚才斥候所说的三百！至少四五百骑！如同一道死亡的，朝着这处不堪一击的溃汹涌扑来！当先一面狼大旗，狰狞张扬。

“弓！上箭！”刘昊咆哮着，自己也抓起一张弓，躲到一堆石后面。

心跳如鼓。手心里全是冷汗和雨水。有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胡骑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弯刀。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处豁和那点可怜的守军，发出一阵嗜血的嚎叫，速度丝毫不减，直接撞了过来！

最前面的胡骑猛地撞上那些简陋的拒马！木尖刺穿马腹，战马惨嘶着栽倒，骑士被甩飞出去。但后面的胡骑毫不减速，甚至踏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冲锋！

“放箭！”刘昊声嘶力竭。

稀稀拉拉的箭矢了出去。太紧张，力道不足，大多钉在了胡的皮盾上，或是空了。只有刘昊和赵老四的弩箭准地放倒了两个冲在最前的胡骑。

但这点损失对胡来说微不足道！水般的骑兵瞬间冲垮了拒马阵，撞了豁！

“顶住！”刘昊扔了弓，抽出刀，眼睛血红。

短兵相接！血横飞！

一个照面，就有两个守军被胡骑的马刀削飞了脑袋！鲜血起老高！

“结阵！背靠石！”刘昊疯狂地格开劈来的一刀，反手将短刃捅进一个胡骑的马肚子！战马吃痛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掀落，立刻被刀砍死。

守军们被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