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台上终于短暂地安静下来。发布页Ltxsdz…℃〇M

大雨不知何时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昏黄的阳光斜照下来，把满地的血污和泥泞染得一片狼藉，空气里那子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和死亡味儿混着湿土气，呛得嗓子眼发紧。

公孙度的大军早已走远，连马蹄溅起的烟尘都散尽了。留下的十个辅兵刚开始还有些磨蹭，被刘昊那冷眼一扫，立刻像是被鞭子抽了似的，手脚麻利地动起来。搬尸体，清垃圾，修补被砸烂的栅栏和垛，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成了主调。

赵老四一瘸一拐地清点着那点可怜的缴获——几把豁的环首刀，十几张弓，箭矢拢共不到五十支还能用，胡皮甲倒是扒下来二十多套，可惜大多也烂不堪。粮秣更是少得可怜，搜遍全身也就凑出十几块硬得能崩牙的和几个装马酒的皮囊。他看着竹简上记下的那点东西，眉拧成了疙瘩。

李狗儿带着两个，把那个昏迷的少年士卒和另外两个还有气的伤号挪到了烽燧台二层一个稍微燥避风的角落。缺医少药，只能用开水烫过的布条重新包扎，喂点温水，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老天爷收不收。

刘昊没闲着。他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胳膊，在烽燧台里外慢慢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凝固发黑的血痂上。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垛，每一段矮墙，捏一捏加固用的木，踢一踢堆垒的石块。

公孙度给了三天时间。三天，要把这个被打烂的摊子重新支棱起来，还要了那位悍将的眼。光靠卖苦力埋傻，不行。

他走到一堆辅兵刚从战场边缘清理出来的废弃物前。断箭、砍碎的盾牌、损的皮甲、甚至还有几截胡攻城槌上掉下来的粗木。别眼里这是垃圾，刘昊眼里却闪着光。

他踢开一块碎木，弯腰，用还能动的右手从里面抽出一根东西。那是一根胡常用的狼牙箭，箭杆粗陋，但箭镞是三棱甲锥，看着就凶。可惜箭尾的翎羽被血泥糊住，箭杆也有些弯了。

一个辅兵正好抱着具尸体过来，看见刘昊对着根箭出神，嘟囔了一句：“队率，这玩意没用了，直接扔火里烧了得了。”

刘昊没理他，手指摩挲着冰冷的三棱箭镞，脑子里闪过之前胡冲锋时，那些力道十足却因为箭矢制作粗劣而准奇差的箭雨。又想起汉军制式箭矢，虽然规整，但甲能力普遍偏弱，除非近距离直，否则很难对披甲的胡造成致命伤。

“我们的箭，还有多少？”刘昊也不回地问。发布页LtXsfB点￠○㎡

赵老四正好走过来，闻言叹了气：“能用的就四十七支，弩箭更少，只剩九支。弓倒是有十几张，但好用的没几张了。”

刘昊直起身，把那根箭扔给赵老四：“找两个，把这些断箭、还有胡上来没坏的箭，都捡回来。箭镞能用的，尽量拆下来。”

赵老四一愣：“拆下来？队率，这……拆下来也没用啊，咱们又不会造新箭杆。”

“谁说要造新箭杆了？”刘昊走到一堆汉军制式箭矢前，这些都是从阵亡同袍箭壶里回收的，箭杆笔直，翎羽完好，但箭镞多是扁平的柳叶或倒三角，用于杀伤无甲目标不错，但对上皮糙厚的胡， 力有未逮。

“把咱们这些箭的箭，都给我拧下来。”刘昊用脚踢了踢那堆汉箭。

“啊？都拧下来？”赵老四彻底懵了，“拧下来咱用什么？”

“用这个。”刘昊指了指那堆待拆的胡箭镞，“把胡那三棱的、带血槽的甲箭，换到咱们的箭杆上。挑结实的箭杆换。”

赵老四眼睛猛地一亮！对啊！胡的箭凶，汉军的箭杆直、翎羽好！这俩凑一块，不就是好箭了吗？这法子……他怎么就没想到！

“妙啊！队率！这法子太妙了！”赵老四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这就去找弄！”

“等等。”刘昊叫住他，“还有盾牌。咱们的木盾太薄，胡狠力一刀就能劈裂。看见那几截攻城槌的木没？那木硬实，想办法劈开，做成小块的加强板，衬在现有盾牌的内侧关键部位，用皮绳捆死。不用全换，能顶住几下重劈就行。”

赵老四听得连连点，看刘昊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这队率年纪不大，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命令很快下达。辅兵们虽然觉得这新队率事儿多，但也不敢违抗，纷纷动手了起来。拆箭的拆箭，拧箭的拧箭，挑选合适箭镞的挑选，叮叮当当，倒是比之前光埋清理更有条理了些。

李狗儿安顿好伤员，也跑下来帮忙。他手巧，负责把胡的甲箭小心翼翼地绑到汉军的箭杆上，再用鱼鳔胶（从胡物资里找到一点）稍微粘合加固。

刘昊也没闲着，他忍着痛，用右手和牙齿配合，亲自改造一面损相对较小的盾牌。他让辅兵将一截硬木劈成厚片，削磨成型，然后嵌木盾内侧手腕和手臂发力的位置，再用皮绳反复捆扎勒紧。

一个老辅兵看着，忍不住嘀咕：“队率，这……加块木，沉了不少，抡起来费劲啊。”

刘昊把改造好的盾牌递给他：“抡一下试试。”

那老辅兵将信将疑地接过，掂量了一下，是沉了些，他奋力向前一个盾击动作砸在旁边一根立着的烂木桩上。

“砰！”一声闷响。木桩晃了晃，盾牌安然无恙，只是加衬的硬木处微微震了一下，手感扎实得很。

老辅兵愣了一下，又反复看了几眼盾牌内侧的加固点，咂咂嘴：“嘿……是结实！这要挡刀，肯定比原来顶用！”

小半天功夫，在刘昊的指挥和亲自上手下，成果斐然。

四十七支能用的汉箭，有三十一支换上了胡的甲箭镞，虽然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寒光闪闪的三棱锥刺，看着就让心底发寒。另外还修复了二十几支损坏不算太严重的箭矢。

五面木盾得到了重点加固，虽然丑，但防御力眼可见地提升。

刘昊甚至还让辅兵把胡皮甲上相对完好的铁片、铜钉拆下来，粗糙地缝补到汉军损的皮甲上，聊胜于无。

看着这些经过简单改造却焕然一新的军械，赵老四、李狗儿和那些辅兵们的眼神都变了。之前是敬畏刘昊的狠辣和运气，现在，却多了一丝信服。这年轻队率，是真有点东西。

刘昊拿起一支改装好的箭，手指弹了弹箭尾的翎羽，又掂了掂沉甸甸的甲箭。粗糙，太粗糙了。粘合不牢，重心前移会影响一点程和度。但在眼下，够用了。

“省着点用，这些都是保命的家伙。”刘昊把箭扔回筐里，声音依旧沙哑，“尤其是这些甲箭，留给弓力最好的，专瞄胡的目和披甲的狠角色。”

“明白！”赵老四连忙应道。

就在这时，烽燧台二层负责了望的一个辅兵突然压低声音喊了起来：“队率！有况！”

所有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抓起刚改造好的武器，扑到垛边。

只见远处荒原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小队马，约莫十来，正逶迤向着烽燧台方向而来。看衣着打扮，并非胡，倒像是汉，但队形散，拖拖拉拉，不像军队，更像是一群逃难的流民。

“是流民？”李狗儿松了气。

刘昊却眯起了眼睛。察之眼无声无息地运转。

【流民（？）】

【状态：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