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一

唐今去见了御史大夫王雍。发布页Ltxsdz…℃〇M

也是此前负责调查谋叛案的最高长官。

身为二品御史大夫，王雍私下虽不曾与什么官员好，但在朝中的影响力依旧极大。

因着他为刚正不阿，清廉正直，又喜走访民间，毫无半点官架子，其在百姓之中的名声也极为不错。

说来，因为王雍与孔弥远的关系还算不错，唐今与王雍也是相熟的。

当年她高中会元之时，因着她写下的那一篇时务策论，甚少点评科考学子的王雍，都曾当着朝中百官的面夸赞过她。

之后她中状元，王雍还和同僚说过状元舍她其谁之类的话。

似乎很是看好她。

不过如今，都变了。

……

唐今上门得突然，她此前也并没有通知过王家的，但当她登门之际，府门前的仆从们却并没有拦路，甚至都没有进门通传，便直接走在了前为她引路。

仆并没有带她去会客厅，而是直接带她去了书房。

等进门，看见那位端坐在书房之中，正慢慢冲着茶的老者时，唐今便直接说了：“王大这是知道我要来了。”

王雍年过半百，因专注于朝政，两鬓早已斑白，面上那无法忽视的皱纹也在向旁述说着他如今的年纪。

再仔细瞧瞧，他眼袋有些重，面色也隐隐有些灰败憔悴，似乎近来休息得不太好。

王雍将倒好的茶缓缓推到自己对面，眼睛笑眯成一条缝，“只是猜想唐公子兴许要来罢了。不过唐公子怎么孤身一来了，难道本官家的书房不值得唐公子搜上一搜吗？”

对方虽然年长，但这会却和她用的是同辈流的语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最后的一句话更是说得轻松坦然，似乎与她并无半分芥蒂。

对方要做如此姿态，唐今便也没有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王大的府邸，不是前就已经搜过了吗？”

她指的，是之前薛忱将刑部和御史台的重要官员全都扔进天牢里的那次。

虽然当时候只是装模作样，将黑甲卫们提前藏好的“罪证”搜出来，但那也是仔细搜过一遍的。

当时没搜出什么，这会再搜，即便是有什么也是搜不出来了的。

听了唐今的话，王雍不由失笑，“倒是老夫忘了……”

唐今没说话，端起面前的那杯茶抿了一。

王雍见她喝了，不禁微微倾身，“唐公子，这茶如何？”

“香郁味醇，王大家的茶，自是极好的。”

闻言，王雍像是松了气，脸上也重新浮现出些许笑意，“那便好，那便好。”

不等唐今继续回些什么，王雍就拿过另一套茶具，重新给唐今倒了一杯茶，“唐公子再尝尝这个？”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是要拖延还是想怎么着，但唐今也不着急，漱过，便也端起那杯茶试了试，“清香甜爽，倒是不俗。”

王雍哂然，“不知唐公子喜欢哪种？”

唐今没有什么偏好，“二者皆可。”

“那便是没有喜欢的了。”王雍从位置上起身，兴致勃勃地唤来下。

没多久，十几种不同颜色香味的茶便被尽数端到了唐今面前来。

“唐公子，都试试吧？”王雍的绪似乎有些高昂。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很喜欢茶之一道了。

唐今又喝了两杯，差不多有些腻了，便没有再继续喝下去，“王大的好意唐某心领了，只是唐某平素不喜饮茶，如此多的好茶给予唐某，实在是费。王大，我们还是说些别的吧。”

闻言，王雍脸上的高兴绪渐渐淡了下去。

他微叹一声，有些可惜地放下手中茶杯，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笑意依旧平缓，但神态间却变得客套疏离起来。

“唐公子，如果你今登门不是要来与老夫谈论茶道的，那老夫，便没有什么话能与你说了。”

唐今敛眸。

这下，她算是明白王雍折腾这么久，不断拉着自己品茶是为了什么了。

原是为了告诉自己，他不会和自己透露任何事。

但。

唐今低笑了笑，“王大，唐某今登门，也不是为了从王大中听到什么的。”

她重新望向那坐在自己对面，素有清廉好官之名的老者，语气平静：“唐某今登门，只是想来问王大一个问题。”

王雍没有说话，一双些许浑浊了，但依旧澄明如镜的眼睛不偏不倚地直视着唐今。

唐今也就那样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

“王大，当金殿举发叛党之时，你是明知我唐家无罪，还仍报出了我唐家之名吗？”

老者眼皮动了一下。

老者漆黑的瞳仁在不受控制地颤动，那始终直视着唐今的目光，这一回，却是连几息的时间都没能撑过，便在那双冷色浅眸的注视下垂落了下去。

唐今笑了。

她脸上那虚浮的笑意总算是变得真实了起来。

她拔高了声音，像是在为对面的老者喝彩：“王大，当真清明啊。”

王雍没有说话，他没有为自己辩驳，也没有对此解释什么，他只是闭着眼睛，宛若一尊不知经历了多久风吹雨打晒，已然沧桑极了的石像一般，沉默着。

他的肩背早已经在无声无息之间垮了下去。

唐今嗤了一声，起身离开。

踏出书房之时，身后似乎有茶杯碎裂倒地的声音，仆们闻声慌忙进屋，而后大，但唐今一直到走出王家，都没有回过。

……

薛忱一直到天黑才回府。

他已经在外面应付过晚饭了，但见唐今正在吃，便也坐过去又和她一起吃了起来，“我把洪闻道代出来的都查过了，有一半确实有些可疑，我已经把他们都扔大牢里了，你要审吗？”

唐今喝了茶，“晚点再审，今晚先去点别的。”

薛忱好奇：“做什么？”

“王雍今晚大概要自尽了，去瞧瞧热闹。顺便……”唐今顿了一下，才补上后半句话，“以防万一。”

薛忱虽然没太听明白她说的话，但还是应了一声好，“对了，今天在街上瞧见有卖木雕，我瞧见一个特别像你的。”

唐今疑惑，“像我？”

“嗯。”薛忱煞有其事的点，拎出一个蛋大小的小木雕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买了，你看。”

挂在绳子上的小木雕晃晃悠悠，唐今一时还没看清，而等她看清那木雕的模样后，顿时就没忍住直接给了薛忱一肘子，“无聊。”

薛忱看着手里那个大胖尾月牙眼的小狐狸，却是有些忍俊不禁，“这不是跟你一模一样吗……”

唐今伸手就要去抢，但薛忱却反应极快地立马将那木雕收起来了，“不是无聊嘛，还是我收着吧，你要的话我明天再去给你买一个。”

唐今白他一眼，也懒得搭理他，继续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