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燧石，双手捧着递过去，掌心的温度把石焐得温热：“我试过用石擦火，可擦不出来。看到你们能用木生火，就想学会了带回去，让族里也能有温暖，不用再像阿爷那样……”

华胥氏接过燧石，放在手里看了看，指尖在石的棱上轻轻摩挲着，然后又递还给阿燧。“火是天地的恩赐，不是哪个的私物。”他缓缓开，目光落在屋外跳动的火苗上，“我们华胥国能制火，不是因为有什么神力，是因为先祖观察木生长、月运行，顺应天地规律，才找到的方法。”

他看向阿燧，眼神里带着期许：“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但你要记住，火能暖，也能伤；能煮熟食物，也能烧毁山林。要用敬畏之心待它，不能任妄为。”

阿燧又惊又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额撞在坚硬的泥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多谢首领！我一定记住您的话！一辈子都记着！”

三、学火之道：半月光里的天地启示

接下来的半个月，阿燧成了华胥国最勤奋的学徒。他跟着那个梳发髻的子学——她叫阿禾，是华胥国里最擅长取火的。

阿禾先教他选木。“不是所有木都能生火的。”她带着阿燧走进一片林子，指着不同的树木说，“这是桦树，木质软，适合做‘板’；那是栎树，木质硬，适合做‘钻’。得选向阳处的枯木，坡的木带水汽，生不出火。”

她教他辨认木材的湿：“木敲起来声音脆，湿木声音闷；木断面光滑，湿木断面发黏。”阿燧就跟着敲，跟着摸，把每种木的触感和声音都记在心里。

然后是做“钻”和“板”。阿禾拿出石刀，熟练地将栎树枝削成筷子粗细的木钻，顶端削圆，底端削尖，再在中间刻一道浅浅的凹槽；又将桦木板削成掌大，在中间挖一个小坑，坑边刻上放状的浅槽。“凹槽能聚热，浅槽能引火。”阿禾边做边说，“力道要匀，太急了会断，太慢了磨不出热。”

引火的材料更有讲究。阿禾带着阿燧去采集艾，要选叶片厚实、绒毛多的；还要收集燥的芦花和桦树皮，“这些东西燃得快，能把火星养起来。”她教他把艾晒，揉成絮状，装进皮囊里，“要防，了就引不着火了。”

练习取火的过程，比阿燧想象中难百倍。刚开始，他的手总不听使唤，木钻要么打滑，要么钻偏，练了一天，手心磨出了水泡，木只微微发热。阿禾不催他，只是说：“别急，就像种地，得慢慢等它发芽。”

夜里，别都睡了，阿燧还在月光下练习。他坐在空地上，双腿夹住木板，双手握住木钻，一遍遍重复转动的动作。汗水浸湿了他的兽皮裙，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可只要一想到族里冻得发抖的样子，他就又咬紧了牙关。

第五天，木钻终于冒出了第一缕青烟。阿燧激动得手都抖了，赶紧把艾放上去吹，可因为太急，一气吹得太猛，把火星吹灭了。他蹲在地上，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腿。

“要像春风吹那样，轻一点，慢一点。”华胥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火像个孩子，得哄着，不能着。”

阿燧点点，重新再来。这一次，他屏住呼吸，嘴唇轻轻对着艾，均匀地送出气息。青烟越来越浓，一点橘红色的火星慢慢亮了起来，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成了！”阿燧低呼一声，看着火星渐渐燃成火苗，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是热的。

除了取火，华胥氏还教他用火的规矩。“每次用火，要在空地上挖个坑，周围清出杂，”华胥氏带着他看村里的石灶，“用完火，要用水浇透，再盖层土，确保没有火星残留。山林是咱们的家，烧了就没地方去了。”

他还教阿燧用火煮食物：“生有腥气，火能去掉；野果有涩味，火能变甜。但火也会抢走食物的气，煮得太烂就不好了。”阿燧第一次吃到烤熟的兽，那香味让他几乎咬掉舌——原来食物可以这么好吃。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这天清晨，华胥氏把阿燧叫到身边，递给他两根打磨好的木钻和木板，还有一包燥的艾。“你学得很快，这些你带着。”他又嘱咐道，“回去后，要教族好好用火，也要告诉他们，木是火的娘，要护木，只砍枯树，不伐活林，不然天地会发怒，收走火种的。”

阿燧接过东西，眼眶有些发红。他再次跪下磕，额贴着土地，久久没有抬起。起身时，他看到华胥国的都站在木屋前，手里拿着各种东西——阿禾给他装了满满一袋艾和芦花；那个发现他的男子把烤好的兽递过来，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还有个老婆婆，塞给他几双新做的鞋，鞋底纳得厚厚的。

“路上吃。”他们说，声音里没有陌生，只有温暖。

阿燧接过东西，重重地点了点，转身向北方走去。他走得很快，怀里的木钻和艾像揣着一团火，暖得他心里发烫。他不敢回，怕一回，就忍不住掉下泪来。

四、薪火相传：从山到间的温暖

走了四天，阿燧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山崖。远远地，他就扯开嗓子喊起来：“我回来了！我带回制火的方法了！”

山里的族听到声音，纷纷跑了出来。老巫拄着骨杖，快步走到他面前，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手都在发抖：“你……你真的学到了？”

阿燧点点，没顾上喝水，立刻找了块平坦的空地。族们都围了过来，孩子挤在前面，大站在后面，连最胆小的们也探着，眼睛里满是期待。

阿燧吸一气，按照华胥氏教的方法，把桦木板放在地上，用脚紧紧夹住；然后拿起栎木钻，顶端抵在掌心，底端进木板的小坑里。他闭上眼睛，回想阿禾教的动作，手臂慢慢转动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木钻与木板摩擦的地方渐渐热了起来，发出“沙沙”的轻响。阿燧的额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木板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快点！再快点！”有族忍不住低声喊道。

阿燧没有加快速度，依旧保持着均匀的节奏。他想起华胥氏的话：“火急不得，得顺它的子。”

突然，一缕青烟从木坑中冒了出来，细细的，像一根丝线。“冒烟了！真的冒烟了！”族里的孩子兴奋地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燧赶紧停下，小心翼翼地把艾絮放在冒烟的地方，然后低下，轻轻吹了起来。他的嘴唇离艾只有寸许，气息均匀而绵长，像春风拂过地。

青烟越来越浓，越来越白。突然，一点橘红色的火星跳了出来，在艾絮中闪了闪，然后“呼”地一下，火苗蹿了起来！

“火！是火！真的是火！”族们欢呼起来，声音震得崖壁都在响。他们纷纷伸出手，围着火堆转，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有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伸手想去摸火苗，被母亲赶紧拉住，孩子却咯咯地笑，指着火苗说：“暖……暖……”

老巫看着跳动的火苗，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他喃喃地说：“阿爷要是能看到，该多高兴啊……阿爷，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