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门新开了一家药铺。

消息很快传到太医院，方德竖起耳朵在旁边听着，直到听见旁说要去查铺子查大夫查到对方关门大吉后，便说道：“一个毛小子闹着玩的，别让太医院的吃相太难看。”

虽然方德只是个新晋太医，但是他是方院使的儿子呀，众就不提了。

过了不久，听说铺子没关门生意还十分红火，又有要去查。

方德说道：“家年纪小，才十七岁呢，我们这不是欺负吗，别查了。”

众只能放弃。

过了半年，辛夷堂的生意愈发红火，名气也愈发的大，太医院的坐不住了。

方德又跳出来拦。

终于有将此事告知方院使。

方院使也觉儿子如此维护那有蹊跷，让打听了一番，也没什么端倪，思量后说道：“也不能凡事都压着他，大事听我的便好，其它的就随他吧。”

有了院使发话，这辛夷堂意外地在太医院的诸多医馆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了许多平民百姓救命的地方。

一晃又是一年冬，今年的雪下得特别大，白雪皑皑，满盖皇城。

今好不容易停了雪，待到中午雪融化了一些，林无旧就急忙背着背篓出门了。

正在看店的邻里见了便问道：“林大夫又出门采药啊。”

林无旧笑道：“嗯，怕是到了年末雪更大，趁着天晴多挖点。”

“我喊我家那小子跟您去吧。”都是行善事，邻里也愿意出点力。

“山上的雪多，路太滑，我自己去就行。”林无旧说道，“若能挖到参，我给令尊送去，冬需巩固气，让令尊暖暖身。”

邻里连忙道谢。

他本意帮，结果还让林无旧搭上一株参，这实在让尴尬却又暖心。

他瞧着离去的少年，叹道：“林大夫真的是个好啊。”他看着看着，蓦地问道，“诶，林大夫应该还没娶妻吧？”

这话仿佛打开了他“报恩”的大门，转身就进去找自家的媒婆娘，这不得赶紧把十里八方的好姑娘都介绍给林大夫！

天气严寒，林无旧踩着一双鞋登山，雪水刺着他的脚底，冷意骨。

他倒不在意此刻的冷，这些年都是这么过的。成秀才会给他饱饭吃，但是子过的很清贫，正是这种清贫，让他总能承受很多重担和打击。

想到成秀才，林无旧的思绪恍惚。

只是片刻，他就将对成秀才的思念和感激化成登山的动力，继续攀爬。

冬挖药其实比春天好，春蚊虫多，咬得厉害。动几下锄就满身是汗，热得昏。冬却不会，挖了半个小时浑身暖和，让神气满。

挖了一背篓药材，已经快到傍晚，冬天黑得快，他准备在山涧洗好锄就下山。

他闻水声而去，抓着岸边细沙磨着锄上的泥泞，还未完全清洗净，他就总觉得好像对面树丛中有在窥探自己。

但对岸树丛陡峭，很难攀附，总不能真藏了个。

他皱了皱眉，继续清洗锄。

突然一个从陡坡滚落。

林无旧站了起来，这还真的藏了个！

他抓紧锄，以为是山贼，可那一身罗裙，肩上红色的披风衬得姑娘的脸庞惨白无比。

她似乎已经筋疲力尽，可仍在起身后紧握手中匕首，直直指向几步之远的少年，厉声：“你若敢动我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林无旧：“……”到底是谁动谁啊？他说道，“我不是坏，我叫林无旧，是大理寺门辛夷堂……一间药铺的大夫，上山采药的。”

他说着给她看背篓里的药，又说道：“有心做坏事的是不可能带着锄上山挖药的。”

姑娘姣好的容颜已挂了伤，有血水滴落，但她的双目坚毅，确实有同归于尽的决心。听见他自报家门，又看见他手中药材，她才说道：“林无旧……辛夷堂……我听我兄长提过……”

他们家跟方家也算世，多少听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就是你啊……说要推翻太医院的。”

林无旧：“？”对天发誓他的原话不是这个！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还受伤了？”

姑娘说道：“我叫沈语安，京城士，本是带着随从去山上上香，谁想路遇劫匪，杀我仆从，我从山林逃走，可天寒地冻不熟路，只能躲在水源旁看看有没樵夫上山，带我下山。”

“我带你下去吧，这里其实很少走。”林无旧怕她担心，又说道，“我有个义弟在大理寺当差，叫成守义，你放心吧，我不是坏。”

“巧了，我也听过他的名字。”

“你竟能听见他的名字？”

沈语安抿抿苍白的唇，她当然听过，前阵子她哥犯了事，就是被那成守义抓住的，还咬着不放，非要揪他去蹲大牢，可把她爹气坏了。

她早看兄长卑劣的行径不适，但京城无敢言，哪里想得到会有个小衙差敢拔刺呢。

她说道：“我信你。”

林无旧笑笑，为她相信自己松了一气。他低看看，寻了根棍子递给她：“下了雪路滑，你抓着棍子那，我带你下去。”

沈语安没想到他这样心细，便抓住了棍子。

两一前一后，一路无话。

快到山下，远见有许多车辆行路过，林无旧放下棍子说道：“这条路的前有驿站，每都有不少衙差路过，你就去拦他们，说明况，他们会妥善安排你，送你回城的。”

沈语安蹙眉问道：“为何你不直接送我回去？”

林无旧说道：“我终究是男子，太多是非可传了。我是如何在山上碰见的你，又、又可曾对你做过什么，你又如何辩解，无论我们怎么说，都会对你的声誉有所影响。不如一开始就当做我们从未碰见过，你是自己从山上逃下来的，如此可以少许多舌。”

沈语安又一次被他的细心打动，问道：“你不想要赏金么？救了我，我父亲会给你许多钱的。”

她早就看见他的鞋了，还有朴实的穿着，并不是个富裕的。

父亲不常说贫民总是贪图钱财的么？

林无旧笑道：“说实话我很心动，有了钱我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救更多的，只是我不能拿沈姑娘的声誉去赌。你且去吧，有缘再见。”

说着他催促沈语安去山道那边。

直到看到她拦了路过衙差，上马带离，他才下了山道，步行回城。

林无旧回到辛夷堂，成守义后脚就到了，坐下身大喝茶，说道：“气死我了，我要是有这种逆子，我就把他扔河里冲一冲，把他黑透了的心洗净！偏他爹还护着他，硬是把他从大牢里捞出来。唉！由着他为非作歹，可恨我不是寺卿，否则我就、我就，哼！”

“又受这种气了。”林无旧说道，“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了。”

“真窝火。”成守义说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无旧把山上的事跟他说了，又说道：“那姑娘姓沈，她说认识你，怎么，你认识她？”

成守义差点原地弹起：“大爷的！姓沈的还认得我的只有一家了吧。真是冤家路窄，我刚恨不得扔河里的那个逆子大概就是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