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他的五官，略一把脉，便说道：“老家，您这是痹症。”他继续说道，“所谓痹者，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其风气胜者为行痹，其寒气胜者为痛痹，其湿气胜者为着痹。依照您的脉象和说法来辨证，是风重于湿。治风先行血，血行风自灭，所以应用活血祛风通络的药来治。”

“方才那年轻也是这么说的。”老者见二说法吻合，一时对这少年的医术有了信心，“那要吃多少药才能好啊？”

“至少要十贴。”

老者一愣：“这得花多少钱……如今京城哪哪的药都贵，唉。”

“无妨，风邪与骨疾之类的药在山上费些心思大多能找到，我给您开个药方试试。”

老者忙说道：“去山上挖没问题，我们就住在山脚下，认得一些药。”

林无旧便去隔壁酒楼借笔去了。

那掌柜是个热心肠，借了纸笔给他，一瞥，只见上面写着当归防风党参、杜仲续断桑枝、寄生半枫荷秦艽、灵仙加皮细辛。下笔写药方，一气呵成，几乎连眼睛都没有眨。

他好歹与太医院的药铺相邻二十年，每天都是闻着药香睡的，没事就过去唠嗑，也算半个行家。

他看看这气质沉稳淡然的少年，开药方就跟个老先生那般稳重，暗暗称奇：“小哥贵姓啊？”

“免贵姓林。”

“林大夫师承何派啊，面生得很。我寻思今年太医院也还没招新生吧……”

“我不是太医院的学生，今才刚到京师。”林无旧说道，“京师汇聚了一切天下最好的东西，私以为医术也是，所以一心想来拜师学艺。”

“哈。”掌柜连连摇，笑道，“那可就太让你失望了。你除了进太医院，根本拜不了师。城里的药铺都是太医院和老太医们开的，收的弟子也都是京城士，门第森严得很啊，你一个外地来的毛小子，可太难立足了。”

林无旧点说道：“我一路走过来所见所闻也如掌柜说的那般。”他微微蹙眉，“只是太医院的药费实在太贵，普通百姓根本看不起。若是他们病了，该怎么办呢？”

掌柜默了默，笑道：“等死呀。”

林无旧微愣：“穷的命就没有在意吗？”

掌柜看出少年眼里的震惊，也被他的赤诚善良打动，他摇摇：“是的，京师啊……是个会吃的地方。”

“它可以改。”

“嗯？你说什么？”

林无旧看他：“太医院掌管天下药铺，它是所有医药的源，若它都变成这般高贵的模样，那底下的衙门也会跟它一样腐烂。可如果改变了它，让所有都看得起病，那才是太医院存在的最大的价值。”

“你可别胡说。”掌柜吓了一跳，“太医院是为了皇上而生的，哪是为了平民百姓。”

林无旧坚定道：“不，它是为了百姓而生，这才是太医院存在世上的意义，这才是杏林不倒的根本。不能为民所用，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医者。大夫，是来救的，不是让自己陷铜臭的，更不是天子和达官贵的专属。”

掌柜咋舌，堂内的吃客咋舌，就连站在门的方德也咋舌。

太医院的药童说道：“这是哪来的野小子，在天子脚下说这种荒唐话，我去教训他！”

“去去去。”方德又一次拦住他，“你怎么整天不是在打的路上就是想打，能不能温和恭良些。”

“可是那小子骂我们太医院。”

方德嘀咕“那也没骂错啊”，他说道：“你去跟着他，打听打听他什么来。”

“好的少爷。”

“别叫我少爷，要叫我‘方——大——夫’。”

“……好的方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