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辛夷走在宫里悠长沉寂的长廊中，只有她和宫两的脚步声，静得让她这个喜欢安静的都受不了。

到了怜妃屋中，姜辛夷问过了安，怜妃便唤她来身边坐，笑道：“在宫中待的可烦闷？哪里都不能去，难为你了。”

姜辛夷说道：“院子多，又窝在一处，挺热闹的。”

怜妃说道：“宫也多，但这儿太大了，不热闹。”她似明白了什么，微微笑道，“你喜欢院子，不喜欢宫。”

“嗯。”

“但本宫却更喜欢宫。”怜妃说道，“本宫出身卑微，幸得皇上宠，赐我一子，更觉生有所期盼。若是没有进宫，那平平无奇的我约莫只是嫁个平民，生下许多子嗣，无为一生，实在可怜。”

姜辛夷看着怜妃，自上回一见，怜妃给她的感觉便是不与世争，淡如白莲的模样。

可如今她的眼里有了让不能忽视的高傲和自得。

姜辛夷想，“怜”一字是当初她不受宠时皇上赐的，那那个字大概不是取“怜惜”之意，而是“可怜”。如今的怜妃今非昔比，她大概已经忘了这二十多年来被冷落的痛苦，忘记自己曾经低微的身份，已然有了一种上的优越感。

所以她才会说出那番“嫁平民无为论”。

嫁平民无错，生子嗣也无错，否则她要置天下普通子于何地，难道她们走上这条路，就都是可怜了吗。

不过是一个宫斗幸存者所散发的优越感罢了。

若是没有九皇子的出之，她被冷落几十年孤独到死，是否也能不后悔得皇帝宠幸。

诚然她是后宫的幸运者，委屈多年，终于出，也不怪她这般高傲。

姜辛夷理解她的变化，但心中不认可她的言论。

她说道：“各有命，随遇而安。”

怜妃轻轻摇：“有些时候，还是要为自己争一条命的。”

两对视一眼，都是聪明，不会在没有意义的问题上争论。

怜妃说道：“本宫唤你来，也是想问问上回你可问出了什么线索。”

“没有，宫忌讳诸多，又或者确实不知，所以没有问出什么线索。”

“那实在是可惜了。”

姜辛夷默了默还是说道：“宫里可有一位叫谢阿蓉的宫？约莫四十的年纪。”

怜妃立刻偏对公公说道：“你去找找，找到了带来见辛夷姑娘。”

“是，小的这就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公公回来时身后还跟了个，姜辛夷看去，正是谢阿蓉。

她依旧是唯唯诺诺胆怯模样实在让印象刻。

“婢见过娘娘。”谢阿蓉看看姜辛夷，又朝她说道，“见过姜姑娘。”

怜妃说道：“这就是谢阿蓉，你有什么话要问她就问吧。”

姜辛夷说道：“她子胆怯，怕说话囫囵，令娘娘不悦，可否让她移步说话？”

怜妃了然：“夜也了，本宫要歇了，你们也回去吧。”

“谢娘娘。”

姜辛夷带着谢阿蓉离开了房内，并没有立刻发问，直到又回到那幽静长廊，前后无了，才停下脚步说道：“你愿告诉我我师父与魏不忘的事，我很感激你。但上次匆匆忙忙，没有说得太仔细，如今可否详细告知我你所知道的事？”

谢阿蓉将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确定没，连只猫都没有，才急切说道：“就是魏不忘，是他害死了林院使。”

“为何你这么笃定？”

“我……”谢阿蓉犹豫再三才说道，“我子懦弱胆小，从进宫开始就一直被欺负，身体很差，多亏了林院使救我一命。我身体刚康健，公公见我确实不擅长跟一块做事，就打发我去冷宫伺候那些主子们。”

她说着又说道：“对、对，上回那闹得沸沸扬扬小郡主被封井底的事，当年我、我还亲自奉命挑了黄泥去给他们封井……哎、哎！！”

姜辛夷见她着急忙慌的满脸懊恼，说道：“你们封井的时候，小郡主大概已经魂魄归天了，你无需自责。”

谢阿蓉连连叹气，这才想起说着正事，又说道：“就在当年小郡主失踪的前一晚，我出来倒夜香，看见有个影十分像林院使，就跟了过去。发现真的是他，我正想向他问安，谁想又来了个！”

“是谁？”

“魏不忘。”谢阿蓉仿佛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更加害怕了，“他跟林院使说皇上，就是先皇，先皇病膏肓，让负责为先皇治病的林院使下毒！谋害皇上！”

姜辛夷猛然想起那医学疯子谢明义说过的话——“有要给老皇帝下毒，喊你师父去呢”！

所以那个是魏不忘？

似乎所有的事都连在了一起。

当年魏不忘想毒死老皇帝，扶持看重东厂的五皇子上位，便找了她在太医院的师父给老皇帝下毒。两在冷宫附近碰面，被想去冷宫偷尸剖解的谢明义听见，又被在冷宫倒夜香的谢阿蓉看见。可师父并没有答应他……

后来便是宫廷兵变，太子“意外”落三皇子手中，五皇子角逐皇位失败。

也意味着魏不忘的计划失败。

东厂也因此愈发被冷落。

假设都是真的，那魏不忘一直在找她的师父，终于找到……

魏不忘恨极了她的师父，才下狠手。

这个逻辑也是对的。

姜辛夷只听得三言两语，已觉心跳得极快。

她抓住谢阿蓉的胳膊，问道：“为何当年你不说！这些年你都不说！”

谢阿蓉瞪大了眼：“会死的。”

“那为何如今你要告诉我？你本可以将真相埋葬。”

“因为最近魏公公大权旁落，底下早有不服他了，他年纪也大了，感觉很快就要老死了。最重要的是！”谢阿蓉说道，“你傍了一棵大树！李大可以保护你，更可以保护我！”

她反抓她的手哀求道：“我得罪了，他们根本不让我出宫，想让我老死在这。姜姑娘，我帮了你对不对？你帮我向怜妃娘娘求，把我放出宫吧。”

姜辛夷没有立刻答应她，她的思绪仍在知道真凶后的痛苦中。

谢阿蓉恳求道：“其余的事我都不知道了，可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求求你，一定要送我出宫，我不想待在宫里了！”

“好。”姜辛夷缓缓回神，心里已经在计算怎么可以弄死魏不忘，她又点点，“好……好……”

魏不忘……你杀我师父，又杀我妹妹，此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