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远山青黛，又是一明朗的预兆。

宝渡打着哈欠从内堂往大门那走，已闻到厨房飘来的夹杂着柴火的烟火气。他立刻折了步子去厨房，探说道：“大娘，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宋大娘乐呵说道：“蒸了包子呢，不知道辛夷姑娘喜不喜欢吃。”

“她是神仙，不吃饭的。”宝渡说道，“我宝渡吃就好。”

话落他就觉身后冷冰冰的，冻得他一哆嗦，回一瞧，就见个冷面阎王在那，不冷才怪呢！

姜辛夷瞥了他几眼说道：“神仙喊你去开门了，都什么时辰了。”

“我还没吃早饭，一会开了门连吃早饭的机会都没了。”宝渡嘟囔着，正巧宋大娘将包子从蒸笼拿下来，他便抓了一个，烫得他左手颠右手，右手倒腾左手，一直倒腾着去开门了。

宋大娘说道：“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得多吃些。”她又瞧见要走的姑娘，说道，“正是年纪轻轻长的时候，得多吃些！”

姜辛夷只好回来。

宝渡到了前堂已经吃了一半包子，皮很瓷实，一点也不软绵绵，里面是白菜蛋馅的，似乎没放什么佐料，可是意外的好吃，清香馋。

他将剩余的包子塞进嘴里，将门板挪开。

刚开一扇，就见个衣裳旧洗得发白的年轻局促地站在那，微微低弯腰说道：“见过小哥。”

宝渡说道：“姜大夫就快出来了，你进来等吧。”

“不是开药也可以进去么？不会叨扰到她吧？”

宝渡了然：“是来听课的吧？那没事，坐里吧。”他又轻松说道，“座位先到先得哦，想坐哪坐哪。”

年轻问道：“平很多来听姜大夫说课么？”

“也不多，最近都是十来个。我们家大夫不是说课，是你们听课，她可懒得与你们细说，一切靠意会。”宝渡这才仔细看他衣裳，比先前来听课的要朴素很多呀，那肯定不是太医院的学生。

一会姜辛夷出来，盘子里还装了五个大包子，递给了宝渡。宝渡哼声：“现在知道心疼我宝渡大爷了吧。”

“不吃饱没力气活，少抓几帖药，我便亏大了。”

“……”冷面阎王！

姜辛夷的目光刚扫过木桌那边，丘连明急忙站了起来，作揖说道：“姜大夫。”

“谁？”

“……在下丘连明。”他忙说道，“七夕之夜与您一起携手救治患者的那个。”

宝渡边啃包子边瞥眼，咦惹——七夕之夜她不是跟他家少爷过的？少爷你行不行啊，能不能让我抱上小少爷了！

“哦。”姜辛夷想起来了，“何事？”

丘连明窘迫说道：“来……学医，姜大夫医术高超，丘某想来学学。”

“哦。”姜辛夷坐了下来，就不理会他了。

宝渡见他尴尬得都不知坐还是站，说道：“你先坐会吧，估摸一刻钟就得忙起来了。诶，你来听讲怎么不带纸笔呀？”

丘连明低声：“笔墨太贵，我记脑子里就好。”

“……”宝渡见过穷的，可没见过这么穷的，“罢了，我给你拿些纸笔吧。”

姜辛夷淡声开：“他既没有，愿用脑子记，你费这个钱做什么。”

宝渡愤慨说道：“笔墨又不值什么钱，你抠门！”

丘连明急忙摆手说道：“不值当为丘某争执，宝渡小哥确实不用。”

两不讨好，宝渡也不管了。

一会太医院的学生陆陆续续进来，见那位置上坐了个衣着寒酸男子，还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上，为首的已是蹙眉。

他走过去说道：“这儿是我坐的。”

丘连明忙起身往旁边挪，又有说道：“这是我的位置。”

他便继续挪位。

可前的位都有要坐，他便一直往后退，直到退到最后一位，只看到前黑压压的群，旁边位置无坐，他仿佛被孤立在了荒岛上。

不过在这也能听讲，就是若来了病患那看面色、舌象恐怕会困难一些。

他看着前面那一个个穿得光鲜华服的，又想，能让他进来听听看看，他已很知足了。

可太医院十三却不这么想。

他们对此诸多打量，穿得贫寒，穷酸，桌上竟连笔墨纸砚都没有，可就是这样一个似乎刚门医门的，竟跟他们平起平坐，一齐听讲，这多少伤了他们的自尊。

一问道：“姜大夫，这是何啊？”

他们方才占座位一事姜辛夷早已听见，她还想着看丘连明能忍到第几个，但凡他能拒绝一次，她还觉得他有胆子还能救，结果他足足忍了十三个，都被排挤到边上了，还是唯唯诺诺。

瞧见他那没出息的模样她就窝火。

她说道：“与你们一样，想进医术，学医之。”

“他连笔墨都没有，这着实不尊重你。”

“我学医时也从不用纸笔。”

那语塞片刻，又说道：“他根本就不像是学医之。”

“那如何才叫做像？”姜辛夷冷言冷语道，“沐浴斋戒么？”

那直指丘连明：“至少不是像他这般寒酸！”

姜辛夷说道：“哦，那就走吧。”

那脸上顿时露出愉悦之色，丘连明愣了愣，低就要退出去。

姜辛夷又说道：“所以你们这十三还不快走？”

那一顿，丘连明也一顿，有些诧异：“姜大夫……”

那十三登时炸开了锅：“凭什么让我们走？姜姑娘，我们可是太医院的学生，我们愿来此听讲是你的荣光，如今你竟为了个穷苦小子驱逐我们？你问问他他能买得起医书吗？他能买得起银针吗？他连笔墨都买不起！”

姜辛夷身体往座椅一靠，眉目渐渐染上寒霜冷意，目光锋利非常。这当面斥责的傲慢是刀，她的眼神便是盾，将对方的刀全都挡了回去。她开道：“滚。”

宝渡也气恼不过，添话说道：“滚滚滚！辛夷姑娘好心让你们进来听讲你们还真把礼数当奉承了，我们辛夷堂可不稀罕你们这一群傲慢无礼的半吊子，明明是来学习的还摆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学医的态度都未摆正，还想做大夫，我宝渡第一个觉得你们是庸医，好好回你们太医院上课去吧！”

姜辛夷微微挑眉，宝渡嘴的输出能力她一向是很欣赏的，把她一个滚字翻译出了上百字，舒坦——

丘连明摆手说道：“诸位别吵了，我丘某不值得你们如此争吵。我走就是了——”

“你出息些。”太医院的没让姜辛夷气着，这窝窝囊囊的丘连明倒让她觉得生气，“你坐好、闭嘴。”

丘连明都想找个地钻进去了。

十三素里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姑娘，他们偏是不走了：“你驱逐我们，要给我们一个理由。”

饶是姜辛夷，也觉他们太过令不齿。

宝渡还要吐一千个字怼，被姜辛夷抬手拦下。

她冷笑道：“医者仁心，不单单是对病患而言，更是对所有苍生。既是，也可是飞禽走兽，甚至是蚊虫鼠蚁，你们连一个正常尚不能容忍，那往后如何治病救。以你们如今的心态，根本无法悬壶济世。进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