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花灯是在戌时，还差半个时辰。

途经茶楼恰逢里面传来戏子莺莺嗓音，唱的又近家乡小调，勾起了姜辛夷的思愁，便说道：“去听听戏吧。”

茶楼戏台，攒动。许是乞巧节，不但街道繁盛，就连茶楼都挤得水泄不通。

巧果茶点是进门就有小二端来：“少爷小姐先吃着，估摸还得等好一会。”

耳边闹声纷杂，茶客们宁可挤在堂内驻足也不愿离开，言谈，喧闹不已，连空气都是稀薄的。

冷清惯了的姜辛夷只是站了一会就觉气喘不顺了，她说道：“走吧，不听了。”

“好。”

姜辛夷顿了顿步又对那都快挤碎的伙计说道：“你们若不再疏散一些走，这般挤法，会出事的。”

伙计笑道：“你这姑娘说话怎么跟小老太婆似的，方才也有个这么说，我看你们都是一个调调，该不会是父吧？”他打趣够了，才说道，“姑娘且放心吧，我们这地方大着呢，不会出事的。”

“哦，随便你们。”姜辛夷从中挤出来，又回看了一眼那还在往里挤的。

李非白知道她的顾虑，说道：“我让衙门的去疏通。”

姜辛夷抬眼看看这整条街都拥堵的道路，说道：“单单疏通一个茶楼是不够的，整条街都不该有这么多。街道狭窄，花灯满天满地，摊贩明火灼灼，但凡有点火星都易着火出事。”

李非白说道：“方才我们过来，兵马司的也在，十丈一，听闻过往也是如此，倒没什么事发生。”

“不是没事发生，而是恰好没事发生。”姜辛夷闭上了嘴，“不说了，像极了乌鸦嘴。”

李非白笑笑：“那花灯好看，买一盏吧。”

“嗯。”姜辛夷知道遇事总是往最坏处想是不好的习惯，但她素来如此，不过想来自己所预料的坏事几乎都不会发生。

杞忧天，伤肝伤心。

两缓缓穿行在热闹的街市中，卖花灯的很多，但买的更多，几乎是手捧一盏。

它们或要承载少的美好祈愿，或是要承托孩童的天真念想，又或者是大也将忧思放在了上面，要让它们随风去，随河流，去远方找到合适它们的位置。

姜辛夷挑了一盏平平无奇的莲花灯，这灯对比那些个兔子造型的灯可太难看了，连李非白都说道：“要不要挑个别的？”

你挑这个我会质疑你审美水平的姜姑娘。

“不用，就它。”

李非白只好接受了她的审美，待付了钱，紧张盯了半天生怕他们嫌丑不买的商贩立刻脸上堆笑：“姑娘是觉得它做的好看吗？”

“好看？这里它最丑。”姜辛夷将它用力晃了晃，满意道，“但它最结实。”

——长得就是一脸能挤掉其它花灯在河流上称霸进决赛圈的模样。

李非白蓦地笑了起来，忽然觉得她可极了。他对商贩说道：“也给我来一个吧。”

姜辛夷问道：“你要许什么愿？”

“国泰民安。”

他说得正气凛然，激得商贩说道：“少爷好抱负，这里的买客都是为为，唯有少爷这般有胸襟，令钦佩。”他说完就说道，“十个铜板，少爷。”

钦佩归钦佩，子还得过呀！

李非白和姜辛夷都被商贩这变来变去的脸逗乐了，他们付了钱，便一带着一个丑花灯往河流走去。

等他们走到河边，那里早已是山海，不过好在戌时到了，陆续有点燃花灯放行离开。

一时满河星光，顺流而去，铺满花灯的水面组成了一条通往天际的银河，似真的能承载身上祈愿传达神明。

姜辛夷点燃花灯，将它轻放水中，双掌合十闭着明眸，唇动无声，念着往生咒，脑海里又反复碾过师父在死堆里拾她回家，给她重新取名字的时候。

“你可以唤我师父，若你想有父亲，也可以唤我爹。”

“师父。”

“为何不唤我爹？”

“爹爹和娘都是禽兽，我不想要爹爹……师父会不会也是禽兽？”

“……”

脏兮兮的她被师父抚了抚，那温柔的低语声她至今都还记得。

“往后师父就是你的山，前可遮风挡雨，后可让你安枕无忧，你想吃什么师父为你买，想玩什么师父陪你玩，想睡懒觉就睡吧。”

姜辛夷缓缓睁开眼，将自己从那无尽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她一直很后悔，没有喊师父一声爹爹，他知道比起徒弟来，他更想要个儿。

他将“辛夷”之名给她的时候，或许就是如此期盼的吧。

李非白在一旁看着她，那眸光微闪，仿若含了细碎星光，不知是泪还是被这河光倒映。

“啊——”

“那是什么——”

“啊！！！”

上游攒动，瞬间惊叫声四起，一片慌。

本来就多，岸边的想往后跑，可后的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想去前看这热闹。顿时挤，又有摔倒，被后面的踩得不能爬起，更加混。

一时尖叫声、嘶鸣声、哀嚎声错，整个河岸都作一团。

很快拥挤的压力到了两这，这时陆续有大声道：“不要挤——冷静下来——”

但远处的根本听不见，反而愈挤愈烈，层层拥堵，外面的想进来，里面的出不去，困在中心的很快就觉得胸闷气短，已有孩童的哭泣声。

李非白想带着姜辛夷往外走，但别说走，连他这七尺男儿都动弹不得。

他只能双手环圈，将她护在身前，为她减轻那挤得喘不过气的压力。

对岸的见状觉得既惊奇又危险，他们倒是十分有默契地往后退，转眼那边疏散得宽阔开敞了，这边依旧堵得水泄不通。

很快有被挤下河流，噗通噗通落水，震得花灯熄灭，哀嚎声更加痛苦剧烈。

好在水流浅，掉下去反而活命了。水里的正松了一气，却见岸边犹如筛里抖落面，簌簌掉落。

“啊——”

黑压压的一层又一层压来，在水里的反而受伤更重。

但两边宽敞起来，又有兵马司的赶到，加之对岸的救援，堵了两刻的河岸逐渐通了。

李非白见岸上已无压力，才松开环紧的手。两离岸边近，底下早已是哭声一片。

他说道：“你别走，我下去救。”

姜辛夷说道：“我去方才的茶楼门等你。”

茶楼离这不远，有个约定的地方总比瞎找好，李非白道了声好，就跳下河去帮忙捞了。

本来已打算离开的姜辛夷听见耳边的嚎叫声又停了下来，她偏看去，地上少说躺了三十来，多是姑娘家。

兵马司明显没有预备那么多大夫，只有两在那里施救，而且手法甚至都不算熟练。

她心中莫名起了一恼火之意。

太医院那么多，兵马司就要了两个半吊子来吗？

她快步往那边走去，撩开那半吊子不知如何下手的手，冷声：“你连骨折复位都如此生疏，还做什么大夫。”

那年轻愣了愣，羞得满脸愧色：“刚学，确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