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白背着姜辛夷迅速回到了大理寺，让宝渡去熬了一大盆绿豆汤来。

姜辛夷喝了一碗又一碗，喝得一张嘴汤水都快从嘴角溢出来才罢休。随后便是又去吐，吐净了再回来继续喝。

反复几次后，她终于喝不下也没力气吐了，躺在床上缓神，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色的蚊帐，又想起了那一身皎洁的明月夫。

呸，老妖婆。

曹千户闻讯赶来后难得见她如此半死不活的模样，说道：“你刚进大理寺的时候都没被折磨得这般样子，看来这明月夫果真不简单。”

李非白说道：“明月夫喂她吞服血葡萄，她回来后便用绿豆解毒，想将那葡萄吐净，才变成这般模样。”

曹千户急忙问道：“你见到明月夫了？你进了庄园？”

“嗯。”姜辛夷闭目半，才缓过一气来，“全程蒙眼，什么都没看见。”

“明月夫长什么样也没看见？”

“没有。”

曹千户微顿，他觉得她在隐瞒什么，若是什么都见不到，那明月夫把她抓进去又喂葡萄做什么。他垂眉一想，说道：“她为何不杀了你，而是要喂你吃葡萄？”

“她说我师父对她有恩，救过她的命。”

曹千户立刻对成守义说道：“这是线索，看看当年她师父救过谁的命！”

姜辛夷看他一眼，像看个白痴：“我师父救的成千上万，傻子才会从这个线索查。”

“……”说话就好好说，非要夹着刀。

又缓了会的姜辛夷面色好了些，李非白把那盒子递给她，说道：“里面是五颗血葡萄。”

一听这名字姜辛夷的脑袋就隐隐作痛：“我看有恩是假，有仇才是真的。”她一掌打翻玉盒，已开始躁起来，“她提及师父时用了‘死’字，若是真的念他的救命之恩，又怎会直接用那个字。更何况，又怎会给我吃血葡萄！那种令上瘾的毒药！”

她的绪似瞬间变了，屋内几看着她，觉得她的状态很不对。

李非白说道：“那些食用过血葡萄的在半夜时都是这种反应。”

半夜……四往窗外看去，正是月上柳梢之时。

“这样吐都没有半点作用吗？”李非白回想那发作之的焦躁模样，已在担忧她随后的反应。

姜辛夷颤颤巍巍说道：“再去抓药，解毒……用生甘、抓、抓……”

她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说出完整的药方来。

她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不是只喂了她一颗葡萄，那满满的漫过喉咙的血腥味，根本就是喂了一碗。

什么血葡萄，不过是浸在毒血水中的葡萄罢了。

难怪那些官员能在短时间内被控制，甚至倾家产也要吃，这种心脏被挠被撞的滋味实在太过难受了。

曹千户见她痛苦地再床上翻滚，说道：“再吃一颗葡萄先定定神吧。”

“我不要。”姜辛夷扑到李非白身前，捉着他的衣裳说道，“无论如何……都要看好我，别让我自尽，也别、别喂葡萄。”

那紧抓衣裳的手都泛起了青筋，李非白捉住她的手将她抱回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她，应了声“好”。他又对成守义说道，“劳烦大去宫里请几个御医来，看看能否合力缓解。”

成守义取了腰牌给杨厚忠：“劳烦老弟你跑一趟。”

“我这就去。”

曹千户说道：“半夜宫手续太过繁琐，我领你去吧。”

即便官阶差了几品，可他这一身飞鱼服比这腰牌好用太多了。

成守义见她的面色愈发不对，说道：“她到底是子，不会愿意让看见她窘迫发狂的模样，我在外面等着，若要我帮忙你便喊我。”

李非白应了声，待关门声起，他才觉得不对。

他也是男子，怎么他们都回避了，留他在此就不会有闲言碎语么？

床上的姑娘因过度的忍耐而冷汗涔涔，她痛苦地像只煮熟的虾蜷缩在一起，手一直都没有松开李非白的衣裳。

李非白一遍又一遍地用冷毛巾给她擦拭额冷汗，汗如黄豆，拭了又起，起了又擦，反复几次，他亲眼看着她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接近惨白，唇无血色，呼吸也越发厚重粗短。

“姜姑娘？”

李非白轻轻唤她一声，她似听见什么巨大的噪音般，更加痛苦，抖声道：“不要……说话……疼……”

她实在是太难受了，那种难受像无数根细针从她每一寸肌肤穿过，刺进血里，在身体里张狂游走。

救命……救命……

忽然有将她抱住，沉稳有力的胳膊将她揽结实的身躯，像瞬间找到了一个依靠。

她趴在这温暖的孤岛上，极力忍耐这周身令难以言说的痛苦。

熬过去就好了。

就像小时候，就像师父离开的时候，熬过去就好了。

她低声安慰着自己。

等半个时辰后从宫里请的太医来了，她已昏睡过去，就这么静静蜷缩在李非白的怀中，呼吸微轻，痛苦已减弱大半。

御医看了后说道：“像是中毒了，好在她化解得及时，毒素去了过半。我们先开一剂药方给她，这几若有何事，随时太医院寻我们。”

成守义送他们出去，说道：“夜半问医出诊，有劳三位大了，明去梅子楼拜谢。”

三立刻说道：“不必了，难得成大愿意见我们。当年院使与您好，您常宫来，虽说各忙事务甚少说话，可也算是半个熟。看见您，便想起院使来，心觉宽慰，不必如此客气。”

成守义说道：“诸位仍记挂我三哥我十分感激，只是这番话不宜让方院使听见，诸位在此说说便好。”

方院使是如今太医院的掌权者，当年也没少跟林无旧争执，明争暗斗，虽然医术高超，但在老一辈的太医心中他仍是比不过林无旧的。

三轻轻叹气，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说道：“林院使一走十年，连成大也不知他的去向，也不知生死。若此生能知他在他乡安居乐业悬壶济世，也无憾了。”

他们都想从林无旧身边最亲近的得到他的消息，成守义知道，他说道：“我也是如此希望。”

三目露失望：“若后有林院使的消息，还请告知我们。”

“一定。”

成守义送别他们，回来时杂役正在清扫地上的落花。

白如玉色的花在一夜晚风的吹拂中掉落了不少，他抬望去，栽种了十年的玉兰花早几年就开了，如今长得笔直高挺。前阵子还是毛绒绒的花苞，如今已经褪去一身绒毛，化作玉般花儿。

三哥，即便你离开十年，可这皇城里依旧都是你的名字。

他轻叹一声，负手看花，心中翻涌着无数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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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辛夷清醒过来时，只觉一身湿漉漉，像是卧在了温泉中，打湿了衣裳。她微微睁眼，好似压了身。她抬眼看去，就见李非白正抱着她，倚在墙上睡着了。

昨晚她抓揪的记忆突然攻击了她，打得她措手不及，窘迫得脑子打结，不知下一步要怎么推脱才好。

睡梦中的男子面庞清俊安宁，唇边冒出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