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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天下之腹,四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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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耳,空气里有非常清浅的声——不是鼓,不是蹄,是从地下缓慢传来的,像老兽苏醒前胸腔里的第一气。那“气”正循着某种图谱行走,缝合,这片地的伤

“文姬?”侍小声唤。

她摇,指尖按在那截断弦上。弦纤细得几乎不可见,割在皮上,痛却是实的。

她想起昨夜里,青年谋士在宫墙下以身为引,借星图点亮洛阳那刻,空气里同样有这样的“声”,只是更尖锐,像在石上刮铁。

她听见那声音时,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拨动它,让它不要那么粗粝,不要那么痛。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只能在夜独自把琴抱紧,试着用长调去覆那锋利的边,让它不要再割的心。她在树下看着他,目送他风。

郭嘉上马前,回望一眼——不是望,是望地。

他在心里飞快排着数:沿河关、三处牙门、两处水队联络点、一处民商暂歇集——每一处都要一个“旧例”的外皮,包住一个“新序”的骨。指背按上鞍角,皮革微凉,像一块未被火烤过的铁。

阿芷尚未伍,鸩仍是一缕黑影未成形,一切才刚刚开始。他在心里笑了一下,笑自己竟然会生出“慢”的念——他从来与“慢”无缘,从虎牢那天醒来起,他与这具身体的时辰,便只剩下与天道的追逐。

如今他要用一整州的龙气,替自己续命;而续命,不只是为了活,更是为了有力量在下一次黑风里,把那咆哮的东西压住。

队伍开拔。

三千不过一细线,穿过被火灼过的荒时,风将火炭般的土味往后卷。

夏侯惇领前军,不言,只在过村时令军士下马,先给水。孩子们一开始躲在门后,看见水桶,才露出眼睛。

墙后抬出木盆,里面是去年秋天晒的豆子,已经发了酸。

夏侯惇从腰间解下一条布,覆在豆上,抬眼看民时,总要压压火。他习惯用斧子讲话,现在要学着用一杯水、一个眼神,说同样的事——大军来,不是来劫你的碗。

午后,他们在两河之间的平地里立下第一处牙门。竹牌挂在井,蛇纹在光下一明一暗。牙门旗下,风把旗尾吹成一个反折的角,像一个被按住的问号。

郭嘉站在井边,俯身,把一瓢水倾回井里,那声水落,让他胸中的黑风松了一线。荀彧给的册子送来第一批:里正名、户籍数、田亩丈。

帐中铺开时,纸页如一面亮起的镜,他的指在上面按出一路一路的印。

他让去唤里正,谈得很慢,每说一桩,就让对方看一眼井的“水队令”。看多了,便信了,信的是井上那块牌,不是他说话的。他喜欢这种“看得见的秩序”,它的好处在于即便他死了,牌还在,令还在,水还在走。

第三清晨,队伍在一片旧田边停下。田埂被战马踏得碎,泥里有断裂的秧根。郭嘉蹲下摘起一根,秧根沾着泥,他闻到一丝酸。他把秧根回泥里,掌心的薄茧被湿土磨得发痒。他没有抬,声音却抬了:“在此布第一道‘地缝’。”

“‘地缝’?”曹仁不解。

“沟渠。”郭嘉笑,“但你若说沟,以为只是排水;说‘缝’,便知道我们要把地缝起来,缝了才不漏。”

他们在田边开了第一锹。锹刃泥,发出很实的声。锹下去三寸,水丝渗出,像在伤边先浮起的一圈明湿。到五寸,土色变,像皮肤下一层薄薄的淤痕。到七寸,水有了“走”的趋势,从一端向另一端,微微偏。

郭嘉俯下身,手腕抵在泥边,手背一凉。他听到了,来自地底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一线。这就是“序”。只要“序”一在,四面之战便不再是四面之溃。四面来者皆有路,四面出者皆有归。

当第一条“地缝”在光下反光时,第一批赶来的村站在远处看。

小声说话,有指着井上那块牌。孩童跑到旗影下,手指摸到蛇纹,笑了一下,像摸到了一样“旧”的东西。

郭嘉抬眼,看见一个老把一撮豆撒在他脚边的土里。他想说不用,却没说。他知道这一把豆子比他中千言万语都重——它是民的“试投”。

他弯腰,把豆一颗一颗拾起,打湿,塞回老的手心,手心很,像夏天晒裂的地。他把那只手往井边带了一步:“明来这里取水,再到那边拿一把盐,牙门令上写着,你的名字。”

听不懂他的话,却看懂了那块牌。她点点,眼里的犹疑落了一半。

夜风起时,营火绕着新开的沟渠。

夏侯惇在火边磨斧,斧背在石上走,发出压着火的嘶。他抬眼看了一眼远处的黑影,是郭嘉在沟边坐着。

荀彧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递一盏温水:“你把‘四战’说成了‘四通’,把‘四通’又说成了‘四序’,把‘四序’再说成了‘一针’。这针缝得紧,天下就不漏。”

“漏是常事。”郭嘉喝水,唇边一瞬的铁味没散,“缝是事。”

事之中,也要天时。”荀彧看他,“你昨夜点亮洛阳,天时给了你一目。今缝腹,天时未尝不可再给一息。但你得记得——腹是养命之所,不是炼狱。”

郭嘉看着火,火在他眼底里裂开,像细小的蛇舌。他笑了一下,很淡:“文若不必对我行医。腹之所求,不过是顺与稳。我把‘稳’给它,它把‘顺’给我。至于炼狱……那是我一个的事。”

荀彧不再言。他知道这个年轻有些话永远不肯说——比如那些在他体内盘旋的“声”,那声像血在铁管里走,永远带着锈。

荀彧只将盏子往他手里一塞,起身:“明再缝一针。”

“再缝一针。”郭嘉把盏里最后一水咽下去。

第四,斥候回报:济水以北有袁氏细探,西南方向有刘表商旅,东有徐州旧军衣甲影影绰绰。四面来风,火焰里吹出一串串细小的嘶鸣。

夏侯惇手背青筋一起:“要不要先杀几个?”

“不杀。”郭嘉摇,“让他们看见我们在缝。他们越看,越不敢动。因为动了,就要在他们心里缝同样的针,而他们不会。”

“他们不会?”夏侯惇有些不信。

“他们不会,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慢。”郭嘉骑上马,勒缰,“慢是最伤的兵器,你忍得住,别忍不住。”

风从北面带来一丝冷,像有在远处磨一把看不见的戟。

那声音从郭嘉的脊背上划过去,留下一道寒。他微微侧,眼角余光里,海上有一个影子起了又落,像一匹马从雾里过,又没露水。

他知道那是谁。兖州是腹,腹里有饥,饥会引来猛兽。他笑了一下,并不怕。他要用“腹”的饱足去养出一柄刀,而后再用那柄刀去剖开饥饿的喉。

第七的黄昏,第一段“地缝”终于与河渠接上,水声大了一线,像一在长途行走后终于找到清泉的喘息。井上那块“水队令”因风蒙上一层细尘,被拿袖擦过,又亮。牙门旗在暮色里垂着,无风也动,像有一看不见的气在旗下绕。

郭嘉站在新修的土埂上,闭目片刻。他体内来自曹的那缕龙气,第一次主动地向外伸出一寸,与这片新缝合的土地碰了一下。那是一声极轻的“嗯”,像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答应了他。

那一瞬,他胸中的黑风也安静了一息——不是散,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按住了。那只手也许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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