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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日之期,一个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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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郭嘉回答得很快,“只有怕的才会活。你怕,所以你看得见地上的小坑,看得见别没看见的那一线光。怕是好事。”

齐儿怔了一怔,像没料到有会夸“怕”是好。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脊梁。那弯下去的背,像被一句话轻轻地撑住了。

夜半,风转。尘未至,音先。远处的马鼻气声在黑里鼓了一下,又没了。刘绪换了班,从暗里绕过来,停在郭嘉身边,声音压低:“西北方向,有探骑。试路的。”

“嗯。”郭嘉点,“让他们看见‘昏’,但别让他们看见‘牙’。”

“明白。”刘绪点一点,退回黑暗。他走路的方法很好,不声不响。像一把收着的刀,走在布后面。

探骑来过一趟,绕了一圈,踩过两处虚枕,没踩中牙,没闻到盐火,心里那气缓了半分。这样的探路像狐狸嗅风,闻到腥,才会往里钻。

郭嘉站在黑里,看它们去。他袖里那点火稳如旧。

【诱果:投】

第二清早,灶上的蒸气把灯罩熏出一圈黄。老军吏端着粥桶,照例骂两句,骂声里却带着松。他知道,这一两天的活,有帮他把棍省下去了。

曹仁过来走了一遍,只看,不说,走到第三处火沟时,脚尖轻轻一顿。他看到了泥里的盐纹,嘴角轻微地挑了一下。

“今夜,守得紧一点。”他对郭嘉说,“我留五十给你。别费。”

“多了,反。”郭嘉摇,“我用你给我的九个,再借刘绪二十。手多,火候就不准。”

曹仁盯了他一眼,点:“随你。”

午后,风热成一把看不见的钝刀,挨着脸剐。

尘在远处慢慢立起来,像有把一面黄灰的帘子往这边拉。押运照旧,不停。每一辆车的子过虚枕,陷一寸,起一寸,一寸不多,不少,像一心里吞下去的气。

巳时,尘墙成。道上眯着眼的多起来,咒骂声被尘塞住,听不真切。

就在这时,西北尽传来一声压低了的嘶鸣。那声音像弓弦试拉一下,随即一片沉沉隐隐的马蹄,像有把鼓蒙在棉里打。

“来了。”刘绪的声音在耳边,“数目不大,四十上下。前锋快,尾稍散。”

“尾稍是假的。”郭嘉说,“真锋在二十步后。别疯,别急。让他们撸过去一小阵。”

“是。”刘绪把短刀回鞘里,抬手做了个压的手势。暗处的二十,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没出声。

西凉骑尘而几个像沾了火的蜂,嗡地钻进来,一下子扎进虚枕;马蹄陷,腿抬,前胸一拱,拽住缰绳的手上的茧被生生撕疼。

后面的才是真牙,肩背稳,枪不抖,骑面罩下只有冷。就在他们踏进沉陷点前一丈,马前的泥里露出那一线“光”。

“现在。”郭嘉低声。

齐儿猛地抖手,那一线“光”被往上一挑。细索勾住前蹄,第二匹、第三匹几乎同时堕身,马嘶一片。

刘绪的朝火沟里丢出点火绳。盐纹“噗”的一声,火像一条舌往上舔,先舔绳,后舔袋。火不大,却让眼里起了红。红一上,胆就走了半寸。

“别追。”郭嘉按住刘绪的肩,“让他们自。等‘真锋’迟疑的那一息,再打。”

真锋果然迟疑了。前锋连翻,后面的必须决定:绕过,还是硬压。尘墙里看不真,选择就会慢半拍。慢半拍,命就短半寸。

刘绪的手像箭,准确掐住那半寸,把二十的力,捏成一柄稳稳的锤,砸出去。

撞。喊。短刀的声音总是像湿布被扯裂。火沟上冒出的烟把的眼睛一齐熏红。贼多来试路,不是死战的命。撞翻三匹,砍落五,后队即

不是败,但足够让他们退。退时踩上第二条暗索,连声咒骂变成惊叫,溃轧回去,把自己挤得更紧。

“收。”郭嘉吐出一个字。

火压下去,盐灰熄了,虚枕被踏得更实。刘绪的不追,连三步都不贪。他们收刀,退回黑里,像压住一狂起又被按下的火。

尘墙仅仅晚了一瞬,才慢慢散开。散开的一瞬,风把地上的血腥拖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曹仁这才现身。他从尘里走来,不急不缓,像一颗钉在板上的钉子,提起锤,认准点,再敲下去。

他看着地上,两处索,两处火,一处虚枕,像把棋盘看了一遍。他没有立刻看郭嘉。他先看自己的弟兄,看每一张脸有没有散、有没有飘。脸稳,才转回来。

“准。”他说,两个字。

郭嘉拱手:“借风借土,不算本事。”

“借到点上,就是本事。”曹仁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他的掌纹,虎有老茧,不是只会指挥的手,是能杀、也能救的手,“你要的‘门’。”

郭嘉把袖里那点火压下去,伸手。他的手凉,握上去却不软。他只握了一握,就松开。

曹仁掏出一枚牙旗节牌,黑木白边,边缘磨得极净。他在节牌背面写了两行字,笔划不多,力透木骨。

内者,许见。”最后,他在角落里落了一个小小的“仁”字。

“拿着。”他把节牌放到郭嘉手里,“三之期,你说到了。预言若是空话,我拿刀;预言若是成事,你拿门。我曹仁说话算话。”

“我也只说三句。”郭嘉把节牌按在掌心里,斜斜地看了一眼——不多看,便收,“第一,我不求恩;第二,我只换门;第三,我今夜还要守道。门我先不进。”

曹仁笑了一下。这笑像盒里藏着的一把小刀,收着锋,亮在眼底。他忽然拍了拍郭嘉的肩:“守吧。守到天亮。明晚酉时,随我进内营。别早,别晚。”

“谨记。”郭嘉退半步,抱拳。

散。风也散。沟坎边只剩夜与血的味,淡淡的,像把一段辛辣的根在水里冲过一遍。齐儿跑过来,眼里亮:“我们赢了?”

“没有赢。”郭嘉摇,“只是没输。”

“那什么时候赢?”齐儿挠了挠

“活着的时候。”郭嘉说,“活着,才有赢。”

齐儿“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却把背又直了一指。他捡起地上那一线“光”,递给郭嘉。细索沾泥,泥了,会折。

郭嘉把它卷起来,夹进衣襟。他不是惜物,他是在记住一条“路”——路不是地图上的那条线,是手里摸过的每一样“东西”。

夜更,鼓又巡过一圈。观星策在他心海里轻轻亮出新的字:

【寿命:49:02:19】

【天道排斥:下降(微)】

【因:接近权柄尾焰(稳定);立证“一击”】

【门票:在手】

他坐在木桩上,把节牌放在掌心,目光只停一息,便收起。灯火在油纸后跳,像一个不肯长大的孩子。远处有哨响,短促,清醒。

刘绪从黑里走回来,扛着一支枪,枪尾拖着地,一路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你说‘怕’是好事。”刘绪坐到他旁边,低声,“你怕什么?”

“怕死。”郭嘉笑,“也怕活得不明白。”

“活得明白?”刘绪抬眼。

“明白谁在用你,谁在骗你,谁在救你,谁在杀你。”郭嘉说,“明白自己用谁,骗谁,救谁,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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