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郭嘉回答得很快,“只有怕的
才会活。你怕,所以你看得见地上的小坑,看得见别
没看见的那一线光。怕是好事。”
齐儿怔了一怔,像没料到有
会夸“怕”是好。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脊梁。那弯下去的背,像被一句话轻轻地撑住了。
夜半,风转。尘未至,音先
。远处的马鼻
气声在黑里鼓了一下,又没了。刘绪换了班,从暗里绕过来,停在郭嘉身边,声音压低:“西北方向,有探骑。试路的。”
“嗯。”郭嘉点
,“让他们看见‘昏’,但别让他们看见‘牙’。”
“明白。”刘绪点一点,退回黑暗。他走路的方法很好,不声不响。像一把收着的刀,走在布后面。
探骑来过一趟,绕了一圈,踩过两处虚枕,没踩中牙,没闻到盐火,心里那
气缓了半分。这样的探路像狐狸嗅风,闻到腥,才会往里钻。
郭嘉站在黑里,看它们去。他袖里那点火稳如旧。
【诱果:投】
第二
清早,灶上的蒸气把灯罩熏出一圈黄。老军吏端着粥桶,照例骂两句,骂声里却带着松。他知道,这一两天的活,有
帮他把棍省下去了。
曹仁过来走了一遍,只看,不说,走到第三处火沟时,脚尖轻轻一顿。他看到了泥里的盐纹,嘴角轻微地挑了一下。
“今夜,守得紧一点。”他对郭嘉说,“我留五十
给你。别
费。”
“多了,反
。”郭嘉摇
,“我用你给我的九个,再借刘绪二十。
手多,火候就不准。”
曹仁盯了他一眼,点
:“随你。”
午后,风热成一把看不见的钝刀,挨着脸剐。
尘在远处慢慢立起来,像有
把一面黄灰的帘子往这边拉。押运照旧,不停。每一辆车的
子过虚枕,陷一寸,起一寸,一寸不多,不少,像一
心里吞下去的气。
巳时,尘墙成。道上眯着眼的
多起来,咒骂声被尘塞住,听不真切。
就在这时,西北尽
传来一声压低了的嘶鸣。那声音像弓弦试拉一下,随即一片沉沉隐隐的马蹄,像有
把鼓蒙在棉里打。
“来了。”刘绪的声音在耳边,“数目不大,四十上下。前锋快,尾稍散。”
“尾稍是假的。”郭嘉说,“真锋在二十步后。别疯,别急。让他们撸过去一小阵。”
“是。”刘绪把短刀
回鞘里,抬手做了个压的手势。暗处的二十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没出声。
西凉骑
尘而
。
几个像沾了火的蜂,嗡地钻进来,一下子扎进虚枕;马蹄陷,腿抬,前胸一拱,拽住缰绳的
手上的茧被生生撕疼。
后面的才是真牙,肩背稳,枪
不抖,骑面罩下只有冷。就在他们踏进沉陷点前一丈,马前的泥里露出那一线“光”。
“现在。”郭嘉低声。
齐儿猛地抖手,那一线“光”被往上一挑。细索勾住前蹄,第二匹、第三匹几乎同时堕身,马嘶一片。
刘绪的
朝火沟里丢出点火绳。盐纹“噗”的一声,火像一条舌
往上舔,先舔绳,后舔袋。火不大,却让
眼里起了红。红一上,胆就走了半寸。
“别追。”郭嘉按住刘绪的肩,“让他们自
。等‘真锋’迟疑的那一息,再打。”
真锋果然迟疑了。前锋连翻,后面的
必须决定:绕过,还是硬压。尘墙里看不真,选择就会慢半拍。慢半拍,命就短半寸。
刘绪的手像箭,准确掐住那半寸,把二十
的力,捏成一柄稳稳的锤,砸出去。
撞。喊。短刀
的声音总是像湿布被扯裂。火沟上冒出的烟把
的眼睛一齐熏红。贼
多来试路,不是死战的命。撞翻三匹,砍落五
,后队即
。
不是败,但足够让他们退。退时踩上第二条暗索,连声咒骂变成惊叫,溃
轧回去,把自己
挤得更紧。
“收。”郭嘉吐出一个字。
火压下去,盐灰熄了,虚枕被踏得更实。刘绪的
不追,连三步都不贪。他们收刀,退回黑里,像压住一
狂起又被按下的火。
尘墙仅仅晚了一瞬,才慢慢散开。散开的一瞬,风把地上的血腥拖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曹仁这才现身。他从尘里走来,不急不缓,像一颗钉在板上的钉子,提起锤,认准点,再敲下去。
他看着地上,两处索,两处火,一处虚枕,像把棋盘看了一遍。他没有立刻看郭嘉。他先看自己的弟兄,看每一张脸有没有散、有没有飘。脸稳,才转回来。
“准。”他说,两个字。
郭嘉拱手:“借风借土,不算本事。”
“借到点上,就是本事。”曹仁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他的掌纹
,虎
有老茧,不是只会指挥的手,是能杀
、也能救
的手,“你要的‘门’。”
郭嘉把袖里那点火压下去,伸手。他的手凉,握上去却不软。他只握了一握,就松开。
曹仁掏出一枚牙旗节牌,黑木白边,边缘磨得极
净。他在节牌背面写了两行字,笔划不多,力透木骨。
“
内者,许见。”最后,他在角落里落了一个小小的“仁”字。
“拿着。”他把节牌放到郭嘉手里,“三
之期,你说到了。预言若是空话,我拿刀;预言若是成事,你拿门。我曹仁说话算话。”
“我也只说三句。”郭嘉把节牌按在掌心里,斜斜地看了一眼——不多看,便收,“第一,我不求恩;第二,我只换门;第三,我今夜还要守道。门我先不进。”
曹仁笑了一下。这笑像盒里藏着的一把小刀,收着锋,亮在眼底。他忽然拍了拍郭嘉的肩:“守吧。守到天亮。明晚酉时,随我进内营。别早,别晚。”
“谨记。”郭嘉退半步,抱拳。
散。风也散。沟坎边只剩夜与血的味,淡淡的,像把一段辛辣的根在水里冲过一遍。齐儿跑过来,眼里亮:“我们赢了?”
“没有赢。”郭嘉摇
,“只是没输。”
“那什么时候赢?”齐儿挠了挠
。
“活着的时候。”郭嘉说,“活着,才有赢。”
齐儿“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却把背又直了一指。他捡起地上那一线“光”,递给郭嘉。细索沾泥,泥
了,会折。
郭嘉把它卷起来,夹进衣襟。他不是惜物,他是在记住一条“路”——路不是地图上的那条线,是手里摸过的每一样“东西”。
夜更
,鼓又巡过一圈。观星策在他心海里轻轻亮出新的字:
【寿命:49:02:19】
【天道排斥:下降(微)】
【因:接近权柄尾焰(稳定);立证“一击”】
【门票:在手】
他坐在木桩上,把节牌放在掌心,目光只停一息,便收起。灯火在油纸后跳,像一个不肯长大的孩子。远处有哨响,短促,清醒。
刘绪从黑里走回来,扛着一支
枪,枪尾拖着地,一路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你说‘怕’是好事。”刘绪坐到他旁边,低声,“你怕什么?”
“怕死。”郭嘉笑,“也怕活得不明白。”
“活得明白?”刘绪抬眼。
“明白谁在用你,谁在骗你,谁在救你,谁在杀你。”郭嘉说,“明白自己用谁,骗谁,救谁,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