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灰袍，脸上全是裂纹，像涸的河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喉咙里只有嘶嘶的声音，像风穿过枯骨。

老抬起手，手指上沾着血，在石壁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第一笔，是“你”。 第二笔，是“非”。

每写一笔，他嘴角就流出黑血，好像在用命刻字。刘斌心里一紧，蹲下来，撕开袖，拿出随身短刃，一下子割开掌心，鲜血冒出来。他把血滴在老手背上。

血一沾上，老手指猛地抖了一下，动作一下子快了起来。

“你非死于诗，而死于盟。”

九个字写完，老七窍血，身体从手指开始变成石，皮肤变白裂开，眨眼间变成一尊石像，跪在碑前，手里还紧紧抓着半卷残页。

刘斌颤抖着接过残页。

纸上是一幅密会图：七个围坐在月下，后面是大荒朝诗盟旧殿的飞檐。每个胸前都戴着徽章，材料不一样，有青铜、紫玉、黑铁。其中一个背对着画面，袖翻起来，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青色符印。那符印的纹路，和上一章紫衣青年胸前的印记一模一样。

可这个，坐在主位。

刘斌死死盯着那背影，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差点清醒过来。诗盟高层？那个在诛才案中签了名的，竟然……从大荒朝活到了现在？

他猛地抬，看了看整个碑林。

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不是纪念碑，是证据墙。每个被关在这里的诗，都是诗盟清除异己的牺牲品。他们不是因为诗死的，而是因为“不合规矩”死的。而他刘子昭，当年也不是诗惹的祸，而是被诗盟亲手杀了。

玉牌突然剧烈地震动，好像要从他胸跳出来。他低看，正面“试炼过”三个字正在褪色，背面出现一行像血丝一样的地图：残缺的山川廓，中间有一点标着“旧都·诗冢”。地图边缘有很小的批注：“癸未年，诛刘案，七共签”。

“刘”字被涂了又写，写了又涂，墨迹有新有旧，好像有想掩盖，又不得不承认。

他正要看清楚，玉牌猛地一烫，裂开一道细缝，血丝渗出来，顺着衣襟滴下来。每滴一滴，胸就疼一下，好像有用针往他心脏上缝。

他知道，这是禁地在赶他走。他没权限，不能久留。

可他不能走。

他咬着牙，用指甲在掌心狠狠划下“影门”符纹，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点。接着，他把玉牌按在心，用自己的血浸湿裂缝。玉牌剧烈地颤抖，好像在挣扎，过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

地图完整了。

还多了一条虚线，指向旧都西北角的废墟。

他正想收手站起来，眼角突然看到石像手里残页的背面。

一行小字，快被血迹盖住了：

“验真印，本为证，后为刃。签者七，存者三。若见此图，速毁之，否则——”

字到这里突然没了，好像写字的突然被打断了。

刘斌盯着“否则”两个字，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不是警告，是遗言。

就在这时，碑林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正常走路的声音，是一种贴着地面滑的声音，“沙沙”响，像蛇在丛里爬，又像风卷着枯叶擦过石地。他神经一下子绷紧，猛地回——

石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影。

模模糊糊的，像罩着一层雾，样子扭曲，看不清脸。那个影慢慢抬起手，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他手里的残页。

刘斌僵在那里，呼吸差点停了。

就在这安静得吓的时候，残页边缘，一滴血慢慢滑落。

一滴，一滴，又一滴。

像催命的倒计时，不紧不慢，朝着地图上“旧都·诗冢”的标记，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