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河下游的雾气，浓得像是化不开的米汤，死死糊在脸上。发布页LtXsfB点￠○㎡王雷趴在一段被洪水冲垮后半埋在泥滩里的枯树后面，伤腿浸泡在冰凉的河水里，已经没了知觉，只剩下一种钝刀子割似的闷痛，从骨缝里一丝丝渗出来。他眯着唯一能睁开的左眼，眼球涩得发疼，死死盯着河对岸那片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如同巨兽残骸般的灰岩寨廓。

旁边，水生像只受惊的兔子，紧紧挨着他，大气不敢出，年轻的脸绷得没有一丝血色。岩当则像块长满青苔的石，无声无息地伏在更靠前的河滩石堆里，整个几乎和黑褐色的岩石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微微转动的部，显示着他极度的警惕。

时间像是凝固了，只有河水单调的哗哗声，敲打着的耳膜，也敲打着每个越绷越紧的神经。从收到那个神秘信号，决定冒险来这灰岩寨外围“看看”到现在，已经趴了快两个时辰。露水打湿了单薄的衣衫，寒气钻进骨缝里，小豆子又开始低烧，缩在后面瑟瑟发抖，断腿的张大彪靠着一棵树根，脸色惨白，汗珠不断从额滚落。加上王雷自己，还能动弹的，满打满算就五个，个个带伤，弹尽粮绝，全凭一气硬撑着。

“雷爷……对岸……一点动静都没有……”水生终于忍不住，用气声说，牙齿微微打颤，“那个信号……会不会是……圈套？”

王雷没吭声，舔了舔裂出血的嘴唇。他也怀疑。昨天后半夜，负责警戒的岩当突然听到一种极其规律的、类似啄木鸟敲击树的声音，循着声音，在河边一棵老榕树的树里，发现了用小石子压着的一小片芭蕉叶，上面用木炭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箭，指向灰岩寨方向，旁边还有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里面点了个点。那是黑石峒峒早期用过、后来因为太简单而废弃的紧急联络符号，表示“此地危险，但有蹊跷，可试探”。

谁留下的？目的是什么？是哈里森或者方文渊的诱饵？还是……真有自己侥幸逃脱，躲在了寨子附近，冒险发出的警告或求援？

“再等等。”王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不敢赌，但也无法放弃任何一丝可能带来转机的线索。发布页LtXsfB点￠○㎡黑石峒峒没了，支队长林凡下落不明，他们这几条漏网之鱼，就像漂在茫茫大海上的几根稻，任何一点风吹动，都可能意味着生存的机会，也可能是灭顶之灾。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对岸依旧死寂。就在王雷几乎要放弃，准备下令撤退时，灰岩寨靠近河岸的一侧，一扇极其隐蔽、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侧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

王雷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瞬间屏住呼吸，手指抠进了身下的淤泥里。

一个影从门缝里闪了出来，动作快得像狸猫，借着岸边岩石的影，迅速向河边摸来。看身形，不是缅军，也不是克钦，穿着烂的当地土布衣服，但动作间透着一训练有素的利落劲儿。

那跑到河边，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蹲下身，似乎在水里摸索着什么。片刻，他站起身，手里多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掌大小的东西。他快速将油布包塞进怀里，转身就要往回跑。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王雷看清了他的侧脸——是失踪多时的陈剑！那个支队部最机灵的通讯参谋！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就在灰岩寨里！

王雷差点失声叫出来！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陈剑怎么会在这里？看他刚才的动作，像是在……接应或者传递什么东西？

惊喜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异变陡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河面的寂静！子弹打在陈剑脚边的石上，溅起一溜火星！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寨墙上几个隐蔽的击孔突然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像泼水一样罩向陈剑！

“有埋伏！”岩当低吼一声。

陈剑反应极快，一个侧扑滚进河边的浅水洼，子弹追着他打在水里，噗噗作响。他显然中了圈套！

“救他！”王雷眼睛瞬间红了，想都没想就要冲出去。岩当一把死死按住他。

“别动！是诱饵！钓我们的！”岩当的声音急促而冰冷。

王雷猛地清醒过来，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对，这肯定是陷阱！对方故意放出陈剑，或者故意让陈剑“侥幸”拿到东西，然后当着他的面围剿，他们现身！

寨门方向传来杂的脚步声和缅语的吆喝声，一队缅兵冲了出来，扑向陈剑藏身的水洼。陈剑凭借水洼边缘的土坎顽强还击，用手枪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但对方火力太猛，压得他根本抬不起。

“雷爷！怎么办？！”水生急得快哭了。眼睁睁看着弟兄被围攻，却不能救，这种煎熬比子弹打在身上还难受。

王雷死死盯着对岸，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救，等于自投罗网，他们这几个还不够塞牙缝。不救，陈剑必死无疑，而且那个油布包里的东西……可能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寨子侧面更高的山崖上，突然响起一阵截然不同的枪声！不是缅军的英制司登，也不是常见的中正式，而是美制M1加兰德步枪特有的、清脆而有节奏的点！哒！哒哒！

子弹准地打在追击陈剑的缅兵队伍里，顿时放倒了三四个，剩下的缅兵慌忙找掩体，火力一滞。

是哈里森的？王雷一愣。美国怎么也掺和进来了？而且是在帮陈剑解围？

混中，陈剑抓住机会，从水洼里跃出，拼命往河下游方向跑。山崖上的火力点继续击，压制着寨门方向，掩护陈剑撤退。

“走！往下游接应他！”王雷当机立断。不管美国什么目的，眼下救下陈剑是第一位的！

几立刻沿着河岸，借助芦苇和石的掩护，向下游狂奔。伤腿每迈一步都痛彻心扉，但王雷顾不上了。

陈剑的速度很快，但显然也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山崖上的掩护击停了，看来对方的目的只是制造混救，并不想久留。

眼看陈剑就要跑进下游更茂密的红树林，突然，从寨子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滑出来两条独木舟，船上的穿着色衣服，动作迅捷，直陈剑的前方，显然是想要截住他！

是另一势力！看那装扮和动作，不像是缅军，也不像美国，倒像是……北边方文渊手下的那种风格！

王雷心里一沉。三方势力都盯上了陈剑，或者说，盯上了他怀里的那个油布包！

“快！”王雷嘶哑地吼道，拼命加快速度。

岩当像猎豹一样冲在最前面，手中的砍刀在雾气中泛着冷光。水生搀扶着王雷，张大彪咬着牙，拖着断腿拼命跟上。

陈剑也发现了前方截击的独木舟，他猛地转向，想斜进河边的沼泽地。但独木舟上的已经跃上岸，挡住了他的去路。双方瞬间短兵相接，陈剑用手枪撂倒一个，但立刻被另外两缠住，险象环生。

“砰！”

又是一声枪响，来自王雷他们侧后方！子弹打在其中一条独木舟的船帮上！是岩当开火了！他用的是缴获的那支只剩几发子弹的手枪！

这一枪吸引了拦截者的注意力。趁此机会，岩当已经像旋风一样冲到了近前，砍刀带着风声劈下！水生也举着削尖的木棍冲了上去。

王雷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两个拦截者倒在血泊中，岩当手臂被划了一刀，水生气喘吁吁。陈剑靠在一棵树上，胸剧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