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夏堡巨大的公共粮仓里，弥漫着新麦的清香和一挥之不去的、陈年米糠的霉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堆积如山的麦粒和稻谷，如同金色的沙丘，象征着丰收的喜悦，却也带来了新的烦恼。

粮仓一角，十几个健壮的正围着一排巨大的石臼，挥汗如雨。她们手持沉重的木杵，喊着号子，一下，又一下，奋力地舂砸着石臼中粗糙的麦粒或稻谷。沉闷的“咚！咚！”声在仓内回，震得耳膜发麻。汗水浸透了她们的粗布衣衫，顺着脸颊和脖颈滑落，滴在脚下的糠皮上。空气中飞舞着细密的尘，粘在汗湿的皮肤上，又痒又呛。

“二婶…歇…歇气吧…”一个年轻些的直起腰，捶打着酸痛的腰背，声音带着哭腔，“手…手都抬不起来了…”

“不能歇啊，春妮儿！”被称作二婶的老咬着牙，再次抡起木杵，“堡里几千张嘴等着吃饭！学堂的娃娃，工坊的师傅，新夏卫的兵娃子…哪顿离得开米面？不把这些谷子舂出来，磨成，大家伙都得饿肚子！”她看着眼前那堆积如山的带壳粮食，再看看旁边堆积的、才舂出来没多少的糙米和粗面，眼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奈。

效率太低了！力舂米磨面，是极其繁重且低效的体力活。一个健壮劳力，一天能舂出的净米不过几十斤！面对粮仓里这数千石新收的粮食，这点力简直是杯水车薪！更别提要将糙米进一步磨成细面，那更是难上加难！公共食堂里，已经开始限量供应细面食，大部分以粗糙的麦饭（带壳麦粒煮的饭）和糙米粥度。新夏卫的士兵高强度训练，需要更好的营养；工坊的工匠体力消耗巨大，也需要细粮食；就连学堂里的孩子，长期吃粗糙食物也会影响发育。粮食加工，成了卡在新夏喉咙里的又一根硬刺！

粮仓外，靠近那条水量充沛、水流湍急的新夏河（原名无名河，被洪天佑赐名）岸边，一群正围着一张铺开的、墨迹未的图，争论得面红耳赤。

图是洪天佑凭借记忆绘制的——一座利用水力驱动的磨坊结构图。核心是一个巨大的立式水（洪天佑称之为“水车”），通过复杂的木齿组，将水流的冲击力转化为旋转动力，驱动石磨盘旋转研磨谷物。

“殿下，这…这大水，悬在河面上？还要造这么高的水坝（引水渠拦水坝）？这木架子，能顶得住？”说话的是工坊里手艺最好的老木匠张老歪（因为总歪着看榫卯得名），他指着图纸上那结构复杂的木制水和齿组，一脸的不敢置信和忧心忡忡。

“是啊殿下，”福伯也捻着胡须，眉紧锁，“这齿…齿要咬得这么密？还要带动几百斤的大石磨盘？万一木撑不住，崩了齿，可是要伤的！”

“还有这石磨，”张铁皱着眉补充，“上磨盘悬空，靠这木架子带动着转？底下下磨盘固定？这力道…这震动…俺看着都悬！”

质疑声此起彼伏。不是他们不相信洪天佑，实在是这“水磨坊”的构想，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在他们看来，用木架子在水流冲击下带动沉重的石磨，简直是天方夜谭，充满了不可控的危险。

洪天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指着河边一处水流湍急、河岸陡峭的天然弯道：“诸位请看这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水流急，落差大，是天然的动力源。我们不需要建多高的水坝，只需在此处修建一道矮坝，将河水引这条引水渠（他在地上画出线），水流冲击水叶片，带动水旋转。水的轴（大主轴）连接这个大型木齿（主动），再通过这个稍小的齿（从动）变速，最后带动磨盘上方这根竖轴旋转。磨盘上扇固定在这竖轴上，下扇固定不动。水流不息，磨盘不止！”

他尽量用匠们能理解的语言解释着原理，手指在图纸上划过一个个关键节点：“张师傅，你是木工大拿，这水辐条用整根硬木，榫卯结构加铁箍加固！齿用最硬的铁木，齿牙要慢慢凿，慢慢磨，务必咬合紧密！轴承（轴套）位置，用牛油混合石墨（工坊副产品）润滑，减少摩擦！至于石磨的震动…”他看向张铁，“张铁，工坊出产的铁件，现在够不够结实？能不能打造几根粗壮的铁柱，作为磨盘支架的核心骨架？木包铁，增强刚！”

张铁和张老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挑战，但也燃起了一丝属于匠的兴奋！殿下把话说到这份上，还提供了具体的思路（铁木结合、牛油石墨润滑、铁柱骨架），再难，也要试试！

“！”张铁一锤定音，“俺亲自带打铁柱！保证够硬！”

“榫卯和齿牙的活计，包在老汉身上！”张老歪也豁出去了，歪着，眼神锐利地研究着图纸上的结构，“大不了，多试几次！”

一场与流水角力的工程开始了！选址河湾处，首先修筑一道低矮但极其坚固的拦水石坝（就地取材黑石谷的石灰岩）。石坝一侧，开凿出一条笔直的引水渠，渠底和两侧都用石块垒砌加固，确保水流集中而猛烈地冲向预设的水位置。

水，是整个磨坊的心脏。张老歪带着他手下的木匠英们，吃住都在河滩上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巨大的硬木（本地一种极其坚韧的红桉木）被运来，去皮，烘（简易火烤防裂）。每一根作为辐条的木，张老歪都要亲自挑选，用墨斗弹线，再用大锯、刨子、凿子一点点加工成型。榫卯结构要求严丝合缝，稍有偏差，就会影响整体强度和平衡。关键的榫眼位置，甚至用上了工坊特制的、硬度更高的钢凿。巨大的木制毂和辐条组装成型后，再在外缘安装上一块块厚实的硬木叶片。最后，在关键受力部位，由张铁带用烧红的铁条钻孔，嵌粗大的铁螺栓，再套上厚重的铁箍，如同给木套上了一层钢铁筋骨！

当这个直径近两丈的庞然大物在河滩上初步组装起来时，所有都被震撼了！巨大的木静静伫立，散发着木材和铁器混合的气息，如同一个沉睡的洪荒巨兽，等待着水流的唤醒。

与此同时，巨大的石磨盘也在紧张制作中。新夏堡最好的石匠（也是移民中找来的）带着徒弟，在河边一处平坦的岩石上，夜不停地用钢钎和锤子，叮叮当当地开凿、打磨着两块巨大的花岗岩。上磨盘需要开出中心孔和磨齿，下磨盘则需要准的凹槽和固定基座。这是个水磨功夫，石屑纷飞，石匠们的手上布满了血泡和老茧。

最密的部件——木齿组和传动轴，则由张老歪亲自刀。他把自己关在临时搭建的“密工坊”里，不许任何打扰。里面传出的，是极其细微、富有节奏的凿刻声和砂纸（用鲨鱼皮或粗布粘上细砂制成）打磨的声音。每一个齿牙的弧度、度、间距，都要求近乎苛刻的准。失败了，就换一块木重来。张老歪的眼睛因为长时间专注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磨坊的主体框架也在同步搭建。粗壮的原木被打河岸坚实的土层中，作为地基。张铁打造的几根碗粗、一丈多长的实心铁柱，被竖立起来，作为核心支撑。木匠们再用硬木梁枋，围绕着铁柱，搭建起一个坚固的双层木结构平台。上层安装巨大的石磨盘，下层则是齿传动机构和水主轴连接处。

时间一天天过去。河边的工地上，木屑、石、铁屑飞扬，号子声、敲打声、水流声织成一曲激昂的工业序曲。无数双眼睛关注着这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忐忑。

终于，在一个水流丰沛的清晨，一切准备就绪。

巨大的立式水被数十名壮汉喊着号子，用粗大的绳索和撬杠，小心翼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