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旋转，抵在铁端面。

“滋…滋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工坊！钻与铁剧烈摩擦，溅出细密的火星，油脂被高温蒸发，冒出刺鼻的青烟。学徒们咬紧牙关，手臂上青筋起，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钻每前进一丝，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并且伴随着钻随时可能崩断、钻孔随时可能歪斜的巨大风险！

“稳住！浇油！别停！眼睛盯紧了！”张铁亲自守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钻与铁的接触点，嘶声指挥。他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木质直角尺，不时测量着钻孔的角度。

这完全是一场与金属的搏战！一场考验耐心、体力和运气的苦役！

一根三尺长的铁，要钻出笔直、光滑、内径均匀的枪管，需要多久？

答案是：整整七天七夜！班倒的学徒们累瘫了一波又一波。钻崩断了三根！珍贵的金刚石颗粒消耗殆尽！福伯急得嘴角燎泡，发动所有关系在南洋和闽粤疯狂搜寻“金刚砂”。更令崩溃的是，当钻终于艰难地穿透铁另一端时，张铁用细铁条探查内壁，发现钻孔歪了！内壁更是如同狗啃过一般，布满了螺旋状的粗糙刻痕！

“这…这怎么用？！”王二牛看着那根耗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的铁管，几乎要哭出来。这种内壁，别说打铅弹，塞进去能不能拔出来都是问题！火药炸的气密更是无从谈起！

绝望再次笼罩。没有好的钻床，没有好的钻，枪管就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磨！”张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再次燃起那种偏执的火焰，“用最细的砂！用油！用手！给我一点一点，把里面磨平！磨光！”

于是，更加匪夷所思的“磨膛”开始了。学徒们将细砂混合着油脂，包裹在韧极好的藤条上，枪管，然后像拉锯一样，反复地、机械地来回抽拉。每抽拉几百次，就要更换砂粒更细的研磨膏。这纯粹是水磨功夫，枯燥、缓慢，对手臂和腰背是巨大的摧残。一天下来，手臂肿得像馒，腰都直不起来，内壁的改善却微乎其微。

洪天佑看着这一切，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问题的核心在于没有镗床和钢钻。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必须利用现有的一切！

“张师傅！”洪天佑拿起一支缴获的法国“沙勒维尔”卡宾枪，“你看它的枪管，是不是比‘褐贝丝’短？膛线也没有？”（他注意到这支枪是滑膛的，且枪管较短，加工难度相对低）

张铁一愣，接过仔细查看：“确实短些，也没刻膛线…殿下是说？”

“仿它！”洪天佑斩钉截铁，“缩短枪管长度！放弃膛线！先解决有无问题！造出能打响、能杀敌的滑膛燧发枪！膛线…等我们有了更强的力量，再解决！”他必须务实！先解决从无到有！

张铁眼睛一亮！对啊！钻短管，总比长管容易！磨短的内壁，也比长的省力！目标明确了！集中力量，仿制更短、结构更简单（相对）的滑膛燧发卡宾枪！

调整目标后，进度明显加快。虽然钻枪管依然是地狱般的折磨，但长度缩短了三分之一，难度成倍降低。磨膛虽然依旧痛苦，但总算看到了尽。

与此同时，其他部件的仿制也在同步进行。木制的枪托（选用坚韧的本地硬木，由细木工心打磨成型）；黄铜的枪机盖、扳机护圈（工坊里唯一一个会点铜匠活的学徒，用最原始的浇铸和锉磨完成）；燧石夹（仿制相对成功）……

一个月后。

工坊核心区，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工作台上，静静地躺着两支完全由新夏工坊手工打造的“新夏一型”燧发滑膛卡宾枪。枪身乌黑（涂了防锈的桐油），木托光滑，黄铜件闪烁着微光。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凝聚了整个工坊数月的心血、汗水和无数次的失败。

张铁的手微微颤抖着，将定装纸壳弹药（火药和铅弹用油纸包好）塞枪，用通条压实。然后，扳开击锤，将一块心挑选、边缘锋利的燧石装夹。

洪天佑、赵铁鹰、福伯、陈瘸子（火药提供者）以及所有参与制造的学徒，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五十步外，临时竖立的一个厚靶子上。

张铁吸一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端起了其中一支枪。冰冷的枪托抵在肩窝，粗糙但熟悉的触感传来。他瞄准目标，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成败，在此一举！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炸响！枪出长长的火焰和浓密的白烟！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张铁肩膀生疼，但他顾不上了！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个！

只见胸的位置，赫然被撕开了一个拳大小的！屑纷飞！

“中了！打中了！”王二牛第一个跳起来嘶吼！

“成了！我们的枪响了！打中了！”学徒们激动地互相捶打，热泪盈眶！

陈瘸子激动得直拍大腿：“好！好！老汉的火药配得上这枪！”

福伯捻着胡须，老怀大慰：“天佑新夏！天佑新夏啊！”

赵铁鹰一个箭步冲到前，看着那狰狞的弹孔，又猛地冲回来，一把抓起另一支“新夏一型”，动作快如闪电地装填、瞄准、击发！

“轰——！”

另一具的脑袋应声而飞！

“哈哈哈！好枪！好枪啊！”赵铁鹰抚摸着滚烫的枪管，如同抚摸的肌肤，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张铁！好样的！新夏卫的儿郎们，有家伙了！”

洪天佑走到张铁身边，看着这位疲惫不堪却眼神明亮如星辰的老铁匠，用力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张师傅，辛苦了！新夏，不会忘记你和工坊所有的功劳！这第一支枪，当有铭刻！”

张铁看着手中这支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新夏一型”，粗糙的手指抚过冰冷的枪管，沉声道：“请殿下赐名！”

洪天佑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激动而自豪的脸庞，朗声道：“此枪，乃我新夏工匠呕心沥血、自力更生所铸！是守护我新夏子民的利器！当铭刻——‘护疆’！”

“护疆！护疆！护疆！”学徒们激动地齐声高呼，声几乎要掀开工坊的屋顶！

张铁找来最细的钢锥，吸一气，用尽毕生功力，在那乌黑的枪管尾部，小心翼翼地、一笔一划地刻下两个方正遒劲的汉字：

护疆！

字迹嵌钢铁，如同新夏不屈的意志，烙印在这片他们用血汗开垦的土地之上！

工坊的炉火，在这一刻，似乎燃烧得更加炽烈。那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不再只是敲击金属，更是在敲响新夏武装自强的战鼓！一支名为“护疆”的枪，宣告着这片荒原上的华，终于拥有了守护家园的钢铁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