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他们，可以没心没肺的互相攻击调侃，他的一声小月月，可以让她跳脚，她也可以毫无忌惮的吼出凌潇潇三个字，但是如今一切却已物是非……

他是凌潇潇，不再是十一皇子，不再是裕王殿下，而是大楚的宣景皇帝！

可她偏偏不想称呼他为圣上！

只因她觉得这两个字会让她和他变得格外遥远。

沉稳的呼吸夹着热气拂在耳际，沉静半晌儿，凌潇潇开出声，声音中并没有初为帝王的喜悦，反倒是蕴着浓浓的无奈：“你不必纠结要如何称呼我，过几天又会变了。”

心下一惊，顾月池转与他对视，黑暗中他的眸子暖暖的，让忍不住沉浸其中。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又变了，不就是说这天下又要易主了？

虽是猜到了他话里的意思，不过顾月池心中却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起来。

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却笑的有些苦涩，凌潇潇轻道：“方才翠姑回禀，镇国将军府里一切安好，老夫和一众家被禁，却唯独缺了三。”

不妙的感觉浮上心，眉微蹙，心中思虑重重，沉默半晌儿，顾月池问：“哪三？”

又沉默半晌儿，凌潇潇回道：“幽禁于禁苑的九皇兄欧阳弈天，手握兵权的镇国大将军顾振涛……”

“顾家尚有一家老小留在京城，爹该不会铤而走险做出叛之事。”嘴角微弯，暗暗松了气，眉也跟着舒展开来，顾月池问：“还有一个呢？”

“还有你弟弟顾月阳！”

顾月池心里一凛，刚舒开的眉再次皱起，再看凌潇潇。

凌潇潇失笑的盯着她道：“姨丈救走了九皇兄，还带走了尚在襁褓中的阳儿。”

闻言，心中好似被捅了个。

顾月池的心，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若方才她说顾家尚有一家老小留在京城，顾振涛不会铤而走险，那么现在他带走尚在襁褓中的顾月阳，根本就已然说明，他已经站在元氏一族一方。

舍弃一家老小又如何？

只要他顾振涛功参造化，顾月阳血脉犹在，即便是舍弃整个顾家，老夫也是舍得的。

只是他这样又何苦？

凌潇潇已然登基称帝，不久之后他便是国丈……想到投靠凌潇潇还要对抗元氏一族，与元氏一族一起，便可跳过这道坎儿，顾月池能做的只是轻声问道：“如今，皇后娘娘可说要如何处置于我？”

说出这句话，顾月池发现自己竟是在笑，却笑的凄然。

顾振涛到底还是站在了元氏一族一方，为此他舍弃了忠名，舍弃了整个顾家，自然也舍弃了她，顾家的嫡长——顾月池！

皇后……此刻该称呼太后娘娘了，她是绝对不会放过顾月池的，随着顾月池的问话出，屋内再次陷沉默之中。

“父皇生前，姨丈一直倍受元氏一族排斥，这才有了一次又一次的赋闲在京，不过说到底，父皇还是信任他的，直到最后，兵权也还是到了他的手里，不过可惜……”

“可惜他为不忠，辜负了先帝厚望！”

顾月池的嘴角微微扬起，却十分苦涩……

仔细想想，元氏一族果然厉害！

顾振涛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剥夺兵权，早已失去了耐心，他们要的便是他失去耐心，因为只有如此，他们才可以将顾振涛收做己用。

她的父亲本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是么？

从赵氏死后他自边关赶回后的反应，她早就该看清楚了他的真实面目。

伸手轻抚着顾月池姣好的面容，凌潇潇对她一笑道：“只要有我在，没伤的了你。”

嘴角的笑更苦了些，顾月池眼中浮现一抹水雾。

虽非她所愿，但因她的父亲，他也许会丢掉帝位，如此一个她，太后娘娘怎会容？太后之余他的压力，该是不难想像的。

“莫哭！”

轻笑着捧起她的脸，凌潇潇命令的眸子在黑夜的余光中显得璀璨异常。

“我怎能不哭？”望进他如汪洋般的眸中，顾月池坦然道：“年时圣上召见于我，曾让我许下承诺。”

凌潇潇闻言不禁蹙眉。

泪水模糊了双眼，顾月池兀自说道：“圣上言明有意传位于你，却也知道若你登基，皇后娘娘必不会放过九皇子。”

看着她，凌潇潇脸上无喜无忧，问道：“然后呢？”

“今你在凤仪殿时，圣上曾回光返照有短暂转醒，这期间他曾问及我的承诺。”眼泪流得更凶了些，顾月池吸气道：“稍早长乐公主曾出宫到过镇国将军府，她此行带着我以圣上名义托她给九皇子的食盒，食盒之中我放了桃子和梨，寓意逃离。”

即便觉得自己此举也许画蛇添足，不过顾月池仍是觉得，那时顾振涛和弈天都在，他们失踪在她送去水果之后，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此事，虽是崇德皇帝的意思，但她利用了长乐公主的单纯善良，合着该全部烂在肚子里，可她于凌潇潇，早已不忍欺骗半分。

没有预期的怒，凌潇潇的眸光已然温和无比，根本未受到半点影响，沉吟片刻，他竟然如释重负的笑着说道：“原来是父皇的遗愿，并未出自你心……”

微微一怔，泪珠犹自挂在顾月池的眼角。

她在他的话语中竟然感觉到了莫名的轻松。

颤抖着唇瓣，她轻问：“你不气么？”

又叹了气，紧紧的拥着她，凌潇潇叹道：“你打开心扉与我坦诚，我该高兴，何来要气？更何况我母妃并非九皇兄的母妃所害，我与他是兄弟，并无生死大恨，根本就没有要杀他之心。”

“可是……”咂了咂嘴，顾月池道：“他是元氏一族要扶持的对象，他对你的皇位有莫大威胁啊！”

凌潇潇一愣，但很快便握住顾月池的手，籍此度给她些许温暖：“你不喜欢后宫，我怎会舍得困你于这宫殿之内，与其如父皇一般劳半生，我宁愿携子之手，与子天涯共去，一生一世只做一双足以。”

其实，凌潇潇心中早已有了决定。

或许在某些心中对皇位和权利有着无畏执着，但江山和美之间，他宁选美，大可不必要那江山。

不是没有报负，只是想作此选择。

这也许就是他心中的那份执念。

没有指责，没有怒火，有的只是含脉脉，有的只是坦诚心扉。

面对如此一心都为自己的男子，顾月池心中怎会不动容！

是动容么？

或许更多的该是心疼。

眼角的泪水滑落唇边，咸涩的味道充斥舌尖，轻颤着手，抚上他的面庞，顾月池凑上前去，轻吻凌潇潇的唇瓣，止不住心旌漾。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再次将她拥怀中，凌潇潇有些依依不舍的道：“明一早我差暂时先送你出宫。”

“好！”

窝在凌潇潇怀里，顾月池嗡着声音点了点。

顾振涛救走了欧阳弈天，皇后娘娘必会大怒，而她势必成为被迁怒的对象，加之皇后娘娘本就不喜于她……这宫中是不能待了。

许是太累了，加之有伤在身，到后半夜的时候，凌潇潇竟浅浅的睡着了，之所以说浅浅的，是因为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