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多少次,卢野睁开眼睛,希望自己的爷爷还在。
纵然总是给他压力,把仇恨担在他稚
的肩……至少在这个越来越空旷、也越来越冷的世界,他还有一个可以去
的
。
每一次醒来都是失望,每一次梦中还会梦见。
这些年他也去过很多地方寻找,想了很多办法。他想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得爷爷还留在身边……
现在他如愿了。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竟然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
。
有些事明明早就猜到,明明无数次地自我宽解过,但是在真正确认结果的那一刻……还是会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准备好。
要如何接受这一切呢?
我最该去恨的
,是我最
的
。
纵然是千锤百炼的心,也还是会感觉到疼痛!
他是无法接受的。但这一刻能够想起来的,只有过往无数时刻的站桩,无数次地挥拳。
片刻的沉默后,卢野抬起拳来,面似秋池不生波,拳出老驴慢推磨,慢吞吞地一拳轰出来……
风静,云开,竹林尽北折!
正向这处竹林靠拢的队伍,无论
族妖族,都不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亦不知他们正在靠近死亡。
赵子不会让任何活物,看到平等国和卢野的接触。
但这样的一记拳势推出来,武夫气血似一
苏醒的狂兽,隐有
声。妖族队伍之前……顿开五指拳印的天坑!
妖族队伍自然退避,
族队伍也察知此处战斗的烈度,不再靠近。
卢野眼中看到的竹林,又如风卷去,竹色的棋盘,似画展开。
他又回到了棋盘世界里。
赵子像是有意地摆弄自由,告诉他力量代表什么。
就像他也用力量,给了靠近者告警。
“我很好奇……”赵子仍然倚在翠竹前,仍是漫不经心模样:“种族战场,厮杀应当。你刚那一拳,怎么不杀妖?”
卢野其实也说不清楚,拳出之时,只是下意识的念动。
从无到有建立宁安城,他拆了不少妖族的骨
,也看到很多战友被妖族啃噬血
,杀妖对他来说,不算一件为难的事
。
但是他这一拳轰出去的时候,忽然想到他的家乡——家乡里的那些
,他们也像是麦子一样被
大片割去,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所以他的拳
移开三分。
他的眼神略有惘思,但只是说:“那不重要。”
赵子似乎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只是摩挲着烟斗:“有

,无论国别,结果都惨不堪言。倘若一念惊起,贪
众生,可是怎么了得?”
她呼吸着烟的明灭:“战场之上仁即懦,生死之前宽为愚。你这般恻隐的心
再进一步,就是众生平等的理想。那真是最危险的理念……世尊死了,神侠也为之而死。你还小,不好往绝路去。”
卢野无意讨论什么理想,只道:“他现今在哪里?怎么不来见我?”
过往无数次,告诉我要努力,教我怎么面对这个世界。当我真正面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你却藏起来吗?
“冯申吗?”赵子丰唇流烟,容色氤氲,声音也像是变得遥远了:“那次事件后,三刑宫一直盯着他,他不能露
——圣公亲自把他送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很安全的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
“现在我们到了哪里?”卢野忽然问。
明明天光未变,明明竹林仍翠,一切都没有变化,他却笃定已物转星移。
“真是敏锐!”赵子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表达了惊讶:“你那一拳的动静大了些,此刻活跃在冀山战场的两个
族真君,又都是不嫌事大的……我不得不挪个位置,稍作遮掩。且等我看看——”
她的视线略略远钩:“应该是到了……唔,山崖拱起来像一个圆
,是什么地方?”
靠近燹海了。卢野心想。
“夜
山。”他说。
平等国大约是不关心种族战场的。
至少赵子不甚在意。
她连个妖界地图都没背熟。
这还只是在文明盆地的边界,尚未
妖族腹地……赵子已不认得路。
卢野琢磨着这一点能够带给他什么优势,心中自然浮现关于燹海战场的描述——
“混沌兵燹焚烧数万载,岩浆凝成孤岛,雄关浮于火河,尸舟驭行焰
……无边劫火、无穷兵孽之境。”
他未曾来过这里,此刻囿于棋盘世界,也不得一见。
但这几年在锈佛战场的征战,多少让他积累了一些见闻。
当下的燹海战场……都有谁在呢?
“你真是一个很认真的
。”赵子莫名地说:“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
。”
“最好他不在平等国里。”卢野说。
“你知道卢公享吗?”赵子问。
卢野始终在尝试维持一种平静,但这刻仍然
绪复杂:“生于卫地,生为卫
,怎么可能不知卢公?”
“卢公享是不支持仁心馆对现世局势的
涉的,他反对一切形式的战争。是个认死理的
。他常说杀
的方式只有疾病,救
的方式正是药石。”
赵子左手环在身前,撑起竖着的右手,纤纤五指如灯枝,架起了玉烟斗,在雾蒙蒙烟气中,讲起过去的故事。
她说起什么都是很无所谓的语气,唯独说起这个名字,不能平静。
“当年殷孝恒大
卫军,战局已经确定,所有支持卫国的势力,都陆续撤走,只有卢公享逆行赴卫。
们都劝他袖手,他却执意要去卫国救
……”
“他说他作为仁心馆高层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在战争的尾声,他要做医师该做的事
。”
“他也不
涉战争,只是医伤救残。无论军民,他都施针舍药,一路行去,一路生花……其实景国的伤兵他也救,只是景国
不需要他。”
“后来殷孝恒举起屠刀,说卢公享救一
,他便杀十
。卢公享不得已自杀而求止杀。”
赵子略略抬
,透过横斜的竹枝,看见光影粗疏地错织于天空,像一幅
感滥觞的
书。
“殷孝恒
杀了卢公享,还是屠了野王城。”
赵子没有叹息。
但风过竹林,未尝不是感慨。
她看着天空而非卢野,仿佛是对逝去的
讲述,述说世间有
记得。
但听者……也只有一个卢野了。
“卢公享流着眼泪救的最后一个
,是个孕
。她的丈夫已死,
被挂在旗杆上。她自己也奄奄一息,被碾在车
下。卢公享保住了她的生机,将自己的生死花割下来,种于胎中……我想那个时候,卢公享就预见到自己的死亡。”
“在那以后他没有再哭。一路生花,走到殷孝恒面前。”
“顺带一提,卢公享是仁心馆有史以来医道天赋最高的真
,独创的‘
须法’,至今都是凡
修复残肢的最佳医法——你知道绝大部分凡
,都不可能用超凡道术医病。”
“卢公享对
体秘藏的探索,也走在时代前列。其独创的‘滴血观微法’,可以让绝大部分适术者的
身秘藏更进一步。只是对医师耗损颇多,随他身死而失传……仁心馆里只剩下残章,